第76章 古镜记

落霞镇藏在群山褶皱里，青石板路蜿蜒如蛇，两旁是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的木楼。

镇子最西头，伫立着一座早己废弃的戏园子——庆喜园。

朱漆剥落，雕花腐朽，蛛网如幔，唯有门口一对残破的石狮子，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

关于它的荒废，镇上老人闭口不谈，只道是“邪性”

、“不干净”

，夜里路过都绕着走。

陈默是半年前流落到此的。

他本是省城学堂的教员，战火纷飞，家破人亡，一路漂泊至此，被老镇长收留，在镇上唯一的私塾教书。

他性情孤僻，唯一的慰藉是搜罗些残破古籍、老旧物件。

一日，他在镇尾收荒货的瘸腿张那里，发现了一面铜镜。

这镜子约莫人脸大小，青铜铸就，背面是繁复的缠枝莲纹，中间嵌着一小块温润却略显浑浊的白玉。

镜面打磨得异常光滑，虽有些许铜绿斑点，却依旧能清晰映照。

陈默一眼就被它古朴沉静的气质吸引，用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换了回来。

他将铜镜挂在卧房墙上，对着书桌。

起初几日并无异样。

首到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陈默被惊醒，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中，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墙上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惊魂未定的脸，也不是他简陋的房间。

镜中，灯火通明！

那是一间后台的妆室！

红漆斑驳的妆台，堆满各色油彩、头面，一面更大的镜子立在当中。

镜子里，一个穿着大红戏服、梳着华丽旦角头饰的女子身影，背对着他，正对镜梳妆。

那背影纤细婀娜，动作优雅，只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与死寂。

她拿起一支鲜艳的朱砂笔，对着镜子，缓缓地、极其细致地描画着自己的眉眼。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自己空荡荡的房间和摇晃的灯影！

再看镜中，那红衣女子依旧在描眉，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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