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夜半叩门

青柳村的夜，是纯粹的。

没有冥土的阴风怒号，没有地府的鬼哭神嚎，只有夏虫的唧鸣，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及流淌过村边小河那永不停歇的、温柔的潺潺声。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毛三那间简单修葺过的茅屋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辉里。

他并未沉睡，只是盘膝坐在屋内仅存的那张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心神沉静，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力量如同温顺的江河，缓缓流淌，不再用于征伐与毁灭，而是滋养着自身，也与周围这方小小的天地隐隐共鸣。

他不再是那个锋芒毕露的混沌青铜王，更像是一块敛去了所有光华的古玉，温润而内敛。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带着惊恐的敲门声，骤然划破了夜的宁静。

敲门声很重，带着一种慌不择路的颤抖，将毛三从沉静中唤醒。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他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薄薄的竹门，轻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中年男声，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王老蔫：“毛……毛三小哥！

不，毛三先生！

求求你，救救我家娃子！

他……他撞煞了！

浑身滚烫，胡言乱语，眼珠子都是直的！

跟中了邪一样啊！”

撞煞？毛三眉头微动。

对于经历过冥土大战、见识过葬渊诡异的他而言，凡间的寻常煞气，不过是清风拂面。

但在此刻，在这青柳村的深夜，这声求救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去探查屋内情况，只是像任何一个普通村民一样，伸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

门外，王老蔫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他看到毛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要跪下。

毛三伸手托住了他，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带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王老蔫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几乎是踉跄着在前面引路。

毛三跟着他，走在熟悉的村中小道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施展缩地成寸，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乡村郎中，踏着露水，走向求救的人家。

路上，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爷爷毛仁心被村民匆匆请走时那略显佝偻却坚定不移的背影。

那时，他提着的，是一盏昏黄的灯笼和一只有些破旧的药箱。

而今夜，他两手空空，却仿佛接过了那盏无形的灯笼，背负起了那个沉甸甸的药箱。

来到王老蔫家，尚未进门，便听到屋内传来孩童声嘶力竭的、意义不明的呓语，以及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阴秽之地的土腥煞气弥漫在空气中。

毛三走进屋内，目光落在炕上那个面色潮红、双目翻白、四肢不断抽搐的男童身上。

寻常郎中或许束手无策，但在毛三眼中，那缠绕在孩童周身、试图侵蚀其孱弱魂魄的灰黑色煞气，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清晰。

他没有立刻动手驱散。

而是走上前，如同爷爷当年那样，先是伸手探了探孩童的额头，触手滚烫。

然后，轻轻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

“是冲撞了后山乱葬岗游离的残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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