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推开门,一股阴湿发霉的气味顿时袭来,妇人根本顾不得掩住鼻口,疾步来到简陋的床板前,床上却空无一人,破旧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个皱褶都没有。
她探了探炕上的薄褥子,冰凉!
接着,妇人有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来到红漆斑驳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空空如也。
妇人抓着柜门的手不断的收紧着,苍白松弛的手背上,青筋迭起。
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她唯一的丫鬟终于耐不得饥寒,宁肯当逃奴冒着被抓的危险,也连夜跑了出去。
“……小贱人,我救了你的命,你却这般对我,不怕天打雷劈吗?阿?阿哈?”
妇人五官扭曲着,心里更是凄苦一片,嘶吼了几声后,嗓子里咕噜咕噜一阵怪响,似哭又似笑,她跌坐在地上,望着静得令人窒息的小院,咧了咧失去血色的薄唇,“阿?哈……哈哈哈……赵元娘,你、你也有今天呀,阿?哈哈,哈哈哈,连捡回来的乞儿都要弃你而去,你做人还真够失败!
阿……”
妇人近乎疯狂的又哭又笑,眼前一片水光。
……
我叫赵元娘。
妇人端坐在红漆雕花妆台前,静静的看着银镜里的女人,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只可惜,这件艺术品品相差了些:花白的头发随便挽了发髻,露出满是皱纹的额头,眼皮耷拉着,硬是将一双原本美丽的杏眼变成了三角眼,秀挺的鼻梁,凹陷的双颊,干枯无光泽的肌肤,惨白的双唇习惯性的向下弯着,嘴角则是细密的小皱纹……
我今年三十二岁。
妇人眼中闪过一抹暗嘲,消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抚上两鬓的白发,“呵,都有白头发了呀。”
怎么看,镜子里的女人都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妪。
我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儒商会会长之子赵天青,我的母亲则出身五大贵族之一的太原王氏,夫家更是康城首富苏家的大少爷。
妇人透过镜子的折射,冷冷的扫视着空荡荡的卧室,潮湿、长满绿色霉斑的墙壁,红漆脱落的衣柜,以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镜子对面的女人身上,面黄肌瘦,神态困窘,衣衫破旧,就像所有的贫家民妇般,因为常年的疾苦和营养不良,未老先衰!
我是康城最美丽的新娘子,比公公从青楼赎回来的爱姬都漂亮。
妇人打开妆台上的脂粉奁,用粉扑沾了些珍珠粉涂在脸上。
不愧是十五年前风行一时的珍珠粉,饶是放了这么多年,效果还是不错。
妇人满意的点点头,又用簪子挑了些胭脂放在掌心,用右手食指沾了些,均匀的抹在唇上,随后双手对着掌心轻轻搓了搓,将手心里剩余的胭脂晕开,轻轻拍在了两颊上。
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妇人从化了艳妆的面容上找回些自信,冲着镜子里年华不在的女人,浅浅一笑,眼角、嘴角的白粉裂出几道淡淡的纹路,笑容也分外僵硬。
妇人眼底泛着泪光,她自言自语道:“这,还是我吗?!”
怎么?你们不相信吗?!
画完妆,妇人换上最好的衣服,戴上最名贵的首饰,摸出一块碎瓷片,用力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妇人疼得吸了口气,起身来到床边静静的躺了下来,双手叠放在身前,任由腕子上的血汩汩的流着。
好吧,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
……
我出生在京城,自记事起便跟太太,哦,也就是我的祖母一起住。
至于我的母亲,我很少跟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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