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他道:“我总是想,中原人到底最信的是什么?走过许多地方,从中原到波斯到天竺,让我感触最深的,大概就是中原人……信自己。
几千年农耕,没有不劳而获和强取豪夺,不论南北,信的是天道酬勤,自力更生,信脚下的土地与自己的双手。
我常常觉得,虽大邺不尊天竺的真经,却值得有中原自己的佛法。”
崔季明听闻他的“顿悟”
,无所谓不震撼。
她对于佛法的粗略理解,只不过是一两句“阿弥陀佛”
“立地成佛”
,她从未考虑过,在佛门进入中原上千年的时间里,是多少人一代代改革与自修着,又有多少人想曾利用它来谋权政斗过。
从胡人那里传来的佛法,到她所在教科书里、武侠小说里听闻过的模样,经历了多少像嘉尚这样的人的探索与坚持,像行归于周这样的操纵与野心,前世她从两三句话内潦草的纵观历史,是不可能去了解这种举步维艰的变革。
她半晌道:“实际我并不信佛,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于我而言,佛法最重要的,或许不是什么机锋破执,什么即心即佛,懂得那些的只是一小部分人,而佛教是众人的佛教,不是几位高僧的佛教。
能给信众带来怎样的什么,或许才是佛法的真谛。”
嘉尚猛地抬起头来,似乎从未想过崔季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确实如此,历尽千辛万苦取回来的真经,与能给无数信众给予安慰的讲义,到底哪个才是佛的真意?
嘉尚坐在讲坛上,顿悟的是佛法几百年来艰难的历史,是为何不能长久存在的原因。
而此刻他顿悟的是,真佛存在的方式,是佛法未来应该思辨与追求的方向。
他目光澄明,面上竟浮现出浅浅笑意,道:“正是。
大邺与汉魏皆不同,佛法亦有时代之分。
用忍耐苦难的法子,纵然能笼络信众,使他们相信熬过此生便有来世,但这也太狡猾了……这是麻痹人心,这是逃避现世。
空宗或许在当今这个百姓还不够富足的时代,能够大行其道,但它必不能长久。”
嘉尚:“我的天眼,可看到端王的前尘重重,却看不清三郎身上的迷雾。
但三郎毕竟是与旁人不同,这番话,是贫僧受教了?”
崔季明却是一惊:“你能看见什么?你知道……殷胥是……”
嘉尚点头,他不知为何,将崔季明与殷胥划作一路人,道:“看来端王连这种事,也可与三郎讲过。
只是我一直不知晓,为何三郎身上也有些端倪,只是我很难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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