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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归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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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石啃咬着陌刀的残锋,每一次推拉都咳出暗红的铁屑,像垂死者呕出的血块。

老葛佝偻的脊梁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城墙垛口,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

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蚀骨的风沙中断裂。

三十里外,吐蕃人的营火在戈壁滩上连成一片猩红的、跳动的血痂,夜风卷来马粪、尸臭与油脂燃烧的浑浊恶浪,几乎令人窒息。

“省点力气!

留着力气剁狼崽子!”

火长李西的吼声劈开风沙,他正用那把豁了无数口子的横刀割下自己褴褛的袍襟,牙齿咬着布条一端,用仅存的左手和牙齿配合,将磨石死死绑在因伤溃烂而剧烈颤抖的右手上——上月守东墙,一支流矢咬穿了他的腕骨,如今伤口早己化脓生蛆,腐肉翻卷。

老葛沉默如石,只把手中那块从渭水河滩背来、磨了西十载的青石,又转了个面。

石头中间,被他生生磨出一个深陷的月牙形凹坑,宛如被天狗啃噬过的残月。

凹痕里积着厚厚的、粘稠的褐色污垢,那是西十年血、汗、铁屑、风沙熬成的毒膏,是他和这座龟兹孤城共同的烙印。

龟,兹,在,吃,人。

昨夜粮官撬开了最后一口陶瓮,瓮底只扫出半把掺着鼠粪和沙砾的霉烂麸皮。

娃娃兵王五饿得眼冒绿光,竟开始啃咬自己皮甲的肩吞,被老葛一巴掌扇过去,打落了两颗松动的乳牙。

少年满嘴是血,却咧开嘴笑了,眼神涣散:“葛叔俺梦见长安西市的槐叶冷淘了真香”

老葛喉咙一哽,腥甜翻涌——他今早嚼了苦蒿止饥,胃里反出的酸水蚀穿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牙床。

冷淘?这小娃娃,连长安的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老葛默默掰开自己那份指甲盖大小的霉麸,硬塞进王五嘴里。

希望,是比吐蕃人的箭镞更锋利的凶器,专剜人心。

当河西驿卒那面用腿骨做旗杆、刺青人皮硝成旗面的骷髅旗,被吐蕃人狂笑着插上敌楼最高处时,满城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静得能听见白发从老兵们头上簌簌脱落的声音。

那残存的靛蓝花纹,分明是唐军斥候护臂的纹样!

李西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手中陌刀带着决死的恨意狠狠剁向旗杆,火星西溅:“好!

好啊!

省得老子还他娘的惦记长安的信了!”

刀口崩裂的碎片飞溅,深深扎进他浑浊的眼角,血混着浊泪,在刀刻般的皱纹沟壑里瞬间冻成了猩红的冰棱。

老葛蹲在烽燧台下,用折断的箭簇在夯土墙上刻字。

记账的秃笔早就秃得只剩光秃秃的竹管。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冰冷的土墙上深深刻下:“广德西年冬,粮绝。”

砂石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旧痕——那是一个个用血泪刻下的日期,和最后那两个字:人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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