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象一道光
伦敦东南,泰晤士河下游南岸,伍利奇刑事法庭附属的拘留中心,象一座被遗忘的灰色堡垒,沉默地矗立在河畔工业区的边缘。
高墙上密布的铁丝网在稀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河水特有的腥潮气和远处垃圾处理厂隐约传来的酸腐味搅和在一起
而拘留所的会见室,带着一种将时间与希望都稀释掉的魔力。
狭小逼仄,墙壁被刷成一种令人情绪低落的灰绿色,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嗡”
声。
铁灰色的桌腿和椅腿都被螺栓死死固定在地面上,仿佛怕它们会象困在这里的人一样生出逃走的念头。
司汤达穿着过于宽大的号服,蜷坐在在夏天里依旧带着冰凉的触感,通过单薄的裤料直抵皮肤的椅子上。
连续多日的羁押、有限的睡眠、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已经将他消耗得整个人已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起,象一株失水过度的植物,蔫蔫地耷拉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音。
过往的意气风发,那些精心打理的头发、熨帖的衣衫、刻意练习的笑容,此刻都被剥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赤裸的、瑟缩的恐惧与茫然。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桌面上一个模糊的、不知是何人留下的长长的划痕,仿佛顺着这道划痕,自己就能连接外面的世界。
门轴响起,司汤达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穴居动物,仓皇地抬起眼。
每一次被带出囚室,穿过那道道沉重的铁门,他都会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仿佛自己正行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而当看到那位身着深蓝色套装、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律师在在狱警引导下走进来时,这种恍惚感更加强烈了。
她太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见过的法援律师那种公事公办的疲惫,也不是父母那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痛欲绝。
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料子挺括,没有丝毫多馀的褶皱,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纹丝不乱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步伐沉稳而精准,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淅却并不刺耳的“笃笃”
声,在这间压抑的房间里,竟奇异地带来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而这种冰冷沉静,像深海,不起波澜,却蕴藏着巨大的、未知的力量,让司汤达感到一丝畏惧,又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盼。
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一股极淡的、冷冽的香水味,像雪松混合着某种烟草,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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