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挖坑等鬼子
夜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大同以西的山梁上。
只有月亮偶尔从云缝里探出头,给铁轨镀上一层冷白的光,照亮了枕木间丛生的杂草——这里是京包铁路的废弃段,去年被游击队炸坏过,铁轨锈得发乌,枕木烂了大半,平时只有零星的皇协军巡逻队经过。
但今晚,这片死寂被打破了。
五个黑影蹲在铁轨旁,手里的扳手、撬棍碰撞出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领头的老赵抹了把额角的汗,尽管山风带着凉意,他的粗布工装还是被汗水浸得发深。
他是赵家峪人,手上的老茧原本是握锄头磨的,现在却攥紧了扳手。
他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握紧扳手拧着铁轨接头的螺母,铁屑随着扳手的转动簌簌往下掉。
“动作麻利点,”
他压低声音,眼角的余光扫向远处的山影,“再有一个时辰,月亮就要钻进云层了,得在那之前把活儿干完。”
旁边一个年轻的黑云寨士兵正用撬棍别着铁轨,这兵叫小马,也是赵家峪出来的,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手上的虎口却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他喘着气问:“赵哥,这铁轨弯得跟麻花似的,真能把火车引下去?我刚才量了量,这螺旋弧度快赶上咱黑云寨后山的盘山路了。
老赵没抬头,手里的扳手“咔哒”
一声拧到位,他拍了拍铁轨连接处的弹簧机关——那玩意儿是用鬼子掷弹筒的压缩弹簧改的,外面裹着层厚厚的油布,再糊上泥巴,看着就像块生锈的铁疙瘩。
“陆长官画的图纸,能有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都是蒙陆长官搭救才活下来的,他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小马挠了挠头,嘿嘿笑了:“那是自然。
要不是陆长官,咱赵家峪的人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现在跟着长官做事,哪怕是挖坑铺铁轨,心里也踏实。”
另一个叫老王的士兵正往枕木缝里塞碎石头,他是赵家峪的老木匠,手上的活计精细。
这些石头是从附近河床里捡的,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说起来,咱能进后勤部门,跟着学这些手艺,都是托陆长官的福。”
他叹口气,“以前在村里只会刨木头,现在摆弄这些铁轨、机关,做梦都没想过。”
“可不是嘛,”
旁边的柱子接话,他嗓门大,被老赵瞪了一眼,赶紧压低声音,“去年村里遭了难,是陆长官带兵把我们救出来的。
现在能跟着做点实事,守好这晋省的地界,让鬼子进不来,也算是报答长官的恩情了。”
老赵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罐,里面装着黑褐色的颜料:“这是用鬼子的油彩和锅底灰调的,抹上去跟旧铁轨一个色。
咱得弄得仔细点,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活儿要是办砸了,不光对不起陆长官,更对不起那些没能从赵家峪出来的乡亲。”
他用抹布蘸着颜料往新铺的铁轨上擦,动作仔细得像在给自家孩子缝补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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