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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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水以后，他带我到河边去，玩沙子，淘各色漂亮石头，捉癞蛤蟆煮汤。

夕阳把河水浣成一道金色的纱，华丽夺目。

他站在河边看着我，对我微笑。

我骑的那辆小车，那些画本诗集，一首一首的唐诗宋词。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家乡的黄梅小调。

你说悠美婉转，是我们特有的灵韵。

我就学，是七岁。

我听见自己唱的“郎对花。

妹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你于是欣慰满足到不可言语。

那样晦涩淡暗的童年，因为你，我从没有觉得寂寞。

在那条小路，你牵我的手，带我回家。

他在年老的时候。

听力衰退的厉害，刚开始会偶尔听不见身边略小的语音，而后越来越严重，最终近乎失聪，因他是不可以带助听器的。

只能一个人留在那种黑暗里。

我不知道他如何面对如此巨大的寂静，会如何的恐惧。

他是寂寞的，却依旧宽和，对任何人亦是如此。

我不知道他的爱，为何会如此绵长。

不计代价，惠泽到身边的人。

他死时，有法师从九华山下来，为他超度，覆上陀罗尼被。

法师说他前生是佛门中人，能受此功德。

我是相信的。

轮回或许虚无，他的爱和恩慈。

却是真确的事实。

他渐渐的走了，留我一人独自与虚无记忆对抗。

空间时间的错位，太强烈的疏离感，我感到深不可测的倦怠。

后来我自己读佛经，知道一些善良的人，生前经受病痛折磨，是犹如涅槃般的重生，偿清了一点最后未知罪孽，带着清静的灵魂飞升。

如是才释然许多。

他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书，我坐在他身边，帮他捶腿，有时握着他的手，他就坐在我对面，我在他脸上依然依稀可以搜寻到清晰的线条，确定他年轻时必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到老依然很有魅力。

正文《世有桃花》：跋（4）

他坐在我旁边，翻着一本《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心似被轻敲，我闭上眼，记下这首偈子。

黄昏时起风了，我说回房吧，他笑着答应。

我拿走他的佛经，不让他过于沉迷。

等他躺下，我为他掖好被角，在c黄边待他安睡，在黑暗中触到他的手，宽大粗糙，厚重的暖意。

别过脸去，脸庞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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