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你觉得启朝还有得治么?”
轩辕晦苦笑。
赵诩不语。
轩辕晦躺回榻上,枕着手肘,“幼时承蒙父皇偏宠,我常在紫宸殿伴驾。
困倦了,我也便在一旁的软榻上歇息。
每每半夜醒来,都可见父皇还在批阅奏折,甚至修书延揽臣下。
后来再大些,我也知那些朱批很可能只是一纸空文,不合太后心意的,会被中书省的邓党扣下,甚至出不了紫宸殿。
一次我担忧父皇龙体,便上前劝诫,你猜父皇怎么回的?”
赵诩摇摇头。
轩辕晦微微一笑,眼里有些怀缅的水光,“父皇当时说,‘万一呢?万一就有个忠直臣子看见,愿意为这社稷出一份力呢?’还偏偏便有这个万一,这次我能就藩,就是托了已经致仕的吴阁老的福,若他不是邓演的恩师,哪怕是三皇兄的储位来换,邓党怕也不能这么轻易松口。
朝野民间都说父皇昏聩无德,懦弱无能,可他的勤勉,他心里的苦,你们又有谁知道?”
外戚,朋党,权宦,天灾……
吏治不清,国库不丰,民心不稳,宗室不力……
当真是亡国种子,济济一堂。
赵诩在轩辕晦身旁躺下,将二人身上锦被掩好,“方才王爷问我启朝的病可否治得,我想人尚有起死回生之说,江山或许也如是罢。”
第9章
星夜兼程,从秦州到鄯州,再到凉州,他们只花了半月。
“进凉州城么,王爷?”
轩辕晦与赵诩对视一眼,“先不进城。”
“现今的安西都督驻地是在凉州,咱们若是不去拜见,难免失了礼数。”
赵诩缓缓道,“可巧就巧在这安西都督名曰邓翔。”
太后一族骁将辈出,别的不说,这邓翔弱冠参军,迄今三十年来未有败绩,尤其是先前在山南道平叛时,曾创下五千士卒大败三万敌军的战绩。
他的叔伯堂弟邓翱,曾领兵部尚书衔征讨南诏,生擒南诏王,被封为侯。
正因为此,德宗立当时还在妃位的邓太后为后。
朝中邓氏一党地位如此巩固,除去邓太后父兄在朝中的苦心经营,更得益于邓翔兄弟在边关的武功煊赫。
轩辕晦双手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纹路,“依王妃的意思?”
“进,为何不进?”
赵诩的口气也是淡淡,“不进是显得我们心中有鬼,还是怕了他们?”
马车再次向前,在黄沙上留下两条浅淡车辙。
轩辕晦凑近了些,“你说在陇州设伏的是何许人?”
赵诩有些好笑地看他,“我还以为王爷未卜先知。”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时起意兵分两路,自己安然无恙,而宫里派来的护卫全军覆没?别说邓党,就是他自己也是不信的吧?
轩辕晦也不面红,“我自小便有个陋习,凡事呢,都喜欢和旁人对着来。
原先这路线是礼部选的,想着那帮老古董,我就有些头痛,故而此番也真是凑巧了。”
赵诩眯着眼看他,轩辕晦不避不让,“你我夫妻,理当同心,怎么你还不信我么?”
“恐怕是王爷不信我吧?”
赵诩离他远了些,又拿起那本传奇。
轩辕晦在他身后笑笑。
直到车队停在凉州官驿,二人都一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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