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阴影

初冬的寒意，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悄然笼罩了魔都。

黄浦江上吹来的风，带着水腥气和远方硝烟隐约的焦糊味，掠过外滩那些沉默的欧式建筑，钻进狭窄的弄堂，最后扑在虹口码头这片喧嚣之地。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混杂着煤烟、鱼腥和廉价脂粉的气息，黏糊糊地贴在每一个早起奔波的人身上。

靠近码头出口，一个简陋的馄饨摊支在路边。

几张油腻腻的矮桌，几条磨得发亮的长凳。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炭炉上，滚水翻腾，白气蒸腾，裹挟着面皮和肉馅的香气，顽强地驱散着周遭的寒意。

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沉默地重复着下馄饨、捞馄饨的动作，布满皱纹的脸在蒸汽里若隐若现。

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长衫，戴着半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码头苦力、小贩和匆匆过客之中，毫不起眼。

桌上摆着两碗刚出锅的馄饨，清汤上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一小勺猪油。

坐在外侧的男人，身形挺拔，即使坐着，腰背也挺得笔首。

他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优雅。

他拿起桌上粗糙的竹筷，并不急着吃，而是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双筷子，首到竹纹清晰可见，仿佛那不是廉价的餐具，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便是新任鬼国特高课驻沪机关长，黑泽龙之介。

一个出身东京没落贵族家庭，毕业于帝国陆军大学，却对市井烟火有着病态迷恋的间谍头子。

他相信，真正的秘密，往往藏在最嘈杂、最肮脏的角落，藏在那些被体面人忽略的日常气息里。

坐在他对面的吉田茂，身形敦实，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感，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

他是黑泽的心腹，一个在满洲历练多年的老牌特工。

此刻，吉田茂显得有些局促，目光飞快地扫过西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旁边卸货工人的号子和馄饨锅的沸腾声淹没。

“机关长，”

吉田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标确认了。

城防图的最新修订版，就在国军淞沪警备司令部参谋部机要室的保险柜里。

守卫森严，内外双岗，密码锁是德国货，型号‘铁幕iii’，据说破解难度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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