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露的算珠2005年秋
晨雾如同薄纱,悠悠漫过村口那棵老槐树。
在这氤氲的雾气中,孙玺儿身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正蹲在木屋的门槛上,专注地数着瓦楞草上的露珠。
九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四间简陋的木屋,将墙缝里爷爷钉的九九乘法表晒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这乘法表纸张早已泛黄,边缘也卷了起来,可拦不住玺儿对它的热情。
她踮起脚尖,取下挂在门框后的粗布书包。
这书包是奶奶用裁衣剩下的碎布,一针一线精心拼接而成的。
仔细瞧,“孙”
字最后一撇处的针脚突然收紧,像一道尚未解完的方程式,饱含着奶奶的质朴与用心。
晨光初照,王老师敲响那枚生锈的铜铃,清脆的铃声在夯土院子里回荡。
二十三个孩子听到铃声,像一群欢快的麻雀,挤在院子里玩跳房子。
孙玺儿盯着用碎砖摆出的方格,眼神中透着别样的光芒,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虚划,口中念念有词:“纵五横四,合二十格,实际有效步数却是斐波那契数列……”
话还没说完,陈大壮像头小牛犊,从背后猛地撞来,大声嚷道:“书呆子,挡我道啦!”
孙玺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泥墙上贴着红纸剪的“白露”
字样,浆糊顺着二十四节气表往下淌,就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河。
王老师发蜡笔时,特意绕过孙玺儿。
可王老师没想到,孙玺儿早已用炭笔在草纸上画出光谱分布图。
孙玺儿指着渐变色块,认真地解释:“这是彩虹。”
前排的周冬冬正吸着鼻涕,一不小心,鼻涕滴在纸上,晕开了普鲁士蓝与靛青的界限,原本清晰的光谱图变得模糊起来。
午睡时间,其他孩子揪着棉被角,兴致勃勃地模仿奥特曼打怪兽,嘴里还不时发出“砰砰”
的音效。
孙玺儿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她正用指甲在床板上刻谢尔宾斯基三角形。
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吱”
声,好似在诉说着她对数学图形的痴迷。
陈大壮忽然翻身坐起,惊恐地大喊:“你床下有鬼火!”
原来是孙玺儿从爷爷工具箱偷来的荧光粉,正随着呼吸频率明灭闪烁,仿佛在演奏一首神秘的夜曲。
放学了,土路上滚满了玻璃弹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周冬冬从口袋里掏出五颗弹珠,弹珠还带着他身体的温热,他兴奋地说:“比谁先打进鼠洞!”
孙玺儿却盯着斜坡,陷入了沉思。
前夜的暴雨在路面冲出一道道沟壑,此刻弹珠的滚动轨迹,正符合非均匀介质中的泊肃叶定律。
“要算入射角。”
孙玺儿一边说着,一边捡起树枝在泥地上画辅助线。
就在她全神贯注计算时,陈大壮趁机一脚踢散图形,嘲笑道:“装神弄鬼!”
玻璃珠撞上碎石,反弹出去,精准地落入周冬冬的破洞布鞋。
孩子们哄笑着散开,没人注意到孙玺儿藏在手心的计算草稿。
那是用奶奶缝被子的粉笔画的流体力学简图,线条虽有些歪歪扭扭,却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夕阳西下,将木屋的影子拉长成数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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