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秋分丈量绳2002 年秋寒露2
当晨露宛如晶莹的珠串,在玉米叶上悄悄凝成时,孙玺儿就像往常一样,出门查看周围的情况。
她惊讶地发现,晾衣绳又被人动过了。
五个塑料夹子排成笔直的横线,间距精确得如同奶奶纳鞋底时细密均匀的针脚。
周冬冬蹲在篱笆根,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用炭灰在地上画出歪扭的星图,含糊不清地说道:“昨夜瞧见个生面孔,拎着铁皮箱往土地庙去了。”
老槐树的落叶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孙玺儿站在树下,仔细数着飘落的黄叶。
每七片叶子中,就有一片带着虫蛀孔,而这些孔洞的形状,恰似铜尺上的“秋分”
刻度。
陈大壮扛着钉耙路过,耙齿上沾着新鲜的红土,那颜色和河滩挖铁匣处的土色如出一辙。
第三日晌午,货郎的独轮车在青砖道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这次,拨浪鼓上拴着一串铜钱,每枚钱眼都穿着根红丝线。
孙玺儿好奇地用磁石吸开最旧的那枚,发现内缘刻着“廿四巷供水图”
,图上的箭头正指向王奶奶家的新井位置。
“南边来的工程师住镇招待所了。”
货郎突然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说道,“专收老铜件。”
说着,他撩起衣襟,露出腰间挂着的黄铜罗盘,指针正对着孙玺儿颈间的钥匙。
孙玺儿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了秋分那日。
那天,晒场的谷堆无端多了个尖顶。
爷爷拿着铜尺丈量后,惊讶地发现高度恰是三十年前饥荒时的两倍。
夜里,孙玺儿提着油灯,独自爬上谷堆。
她在尖顶处发现埋着个玻璃瓶,1997年的汽水瓶里塞着卷图纸,铅笔绘制的管道图与铜钱上的供水图严丝合缝。
回到现实,第五日暴雨突至,整个村庄被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河滩水位暴涨,陈大壮在漩涡里捞出个铁皮箱,锁眼形状竟与孙玺儿的钥匙匹配。
箱里躺着把锈迹斑斑的阀门扳手,手柄刻着深圳某机械厂的标志。
当扳手转动时,远处王奶奶家的井口突然冒出汩汩浑水。
老槐树开始流胶的那天,孙玺儿在树洞发现团油纸包。
褪色的《安全生产手册》里夹着半张工资单,1997年12月的签名字迹,与她珍藏的汇款单如出一辙。
周冬冬调皮地用弹珠砸下个马蜂窝,蜂巢的六边形结构竟与供水图纸上的管网暗合。
第七日晨雾浓得化不开,土地庙飞来一群南迁的大雁。
孙玺儿在供桌下找到捆麻绳,绳结记录的水位刻度与三十年前饥荒记录吻合。
就在这时,新来的工程师突然现身,工装裤上沾着河滩红土,手里握着的测绘仪闪着熟悉的铜光。
“小妮儿,借个火。”
工程师的打火机壳上,刻着与铜尺相同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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