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追随那道光
窗外的月亮缓缓移动,月光在桌面上爬行,像一只银色的蜗牛留下无形的轨迹。
郝铁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看”
了——不带分析,不联想物理原理,不想象月球表面的陨石坑,只是看着这片被古人吟咏、被恋人寄托、被失眠者诅咒的光芒。
“你在看月亮。”
妲己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在看我自己看月亮的方式。”
郝铁回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抱歉,又来了。
那个不停自我指涉的怪圈。”
妲己摇摇头,从手包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你知道吗,我父亲曾经是个哲学家——我是说真正意义上的,在大学任教的那种。
他书房里堆满了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德里达。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溜进他的书房,翻开那些厚重的、散发着旧纸和墨水味的书。”
郝铁微微前倾,被这个意外的坦白吸引了。
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突然从一个“美丽而神秘的符号”
变成了有历史、有故事的具体存在。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
妲己苦笑,“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那些德文、法文、英文的句子像迷宫,中文翻译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密码。
我问父亲这些书在说什么,他说‘在说为什么我们能说我们在说什么’。”
郝铁忍不住笑出声。
“典型的哲学回避。”
“正是。
但后来我找到了理解父亲的方式——不是通过他的书,而是通过观察他读书时的样子。
他会坐在那把旧皮椅上,眼镜滑到鼻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扶手。
有时他会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有时他会盯着窗外某处,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穿越到了另一个维度。”
妲己终于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在那些时刻,我明白了:思考不是关于答案,而是一种存在方式。
就像呼吸,像心跳。
我父亲不是‘拥有思想’,他‘就是思想’的体现。
而当他晚年患上阿尔茨海默症,逐渐失去语言能力时,有次我去看他,他抓住我的手,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说:‘现在我终于可以不思考了。
真轻松。
’”
房间里静默了很长时间。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一颗焦虑的流星划过城市的夜空。
“你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郝铁最终问道,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轻柔。
“三年前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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