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页)
门吱呀一声响,他以为是同事老王,转身却撞见晃动的碎花裙摆。
“你怎么......”
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
汗珠滑进眼睛,刺得林东眨了眨眼。
“你们这儿的知了叫得比火车还响。”
阿兰眨着眼睛对他笑,变戏法似的从帆布包里摸出油纸包。
蔫头耷脑的京州特产芸豆糕已经有些发黏,豆沙正从折角处悄悄往外渗。
入夜后的露天放映场像个蒸笼。
当《庐山恋》的胶片开始转动时,林东带着阿兰遛进了胶片库。
“你看,我带了什么来?”
阿兰从挎包掏出贴着“戏曲选段”
标签的磁带和walkman。
“又偷你爸的宝贝机器了?”
林东压低声音,掌心却诚实地拢住她递来的耳机。
门缝底下漏进月光,在地上淌出银色的溪流。
walkman的播放键按下,邓丽君的气声唱腔混着电流杂音,从他们共享的耳机孔里溢出。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门口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林东拉着阿兰藏到架子后面。
慌乱中,阿兰撞倒了一摞空白胶片。
两人同时伸手去捞,手指在冰冷的铁盒上交叠。
保卫科的手电光消失了,黑暗中的气息被无限放大。
林东工作服上的显影剂的味道,阿兰连衣裙上的樟脑丸气息,搅成了漩涡隐在邓丽君渐弱的尾奏里。
就在这一刻,阿兰突然仰起脸,温热的呼吸掠过林东的嘴角。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
她的嘴唇擦过他被北风吹破的干裂,沾着京州百货商场的雪花膏,像蝴蝶停驻在生锈的铁丝网上,把这一刻拉长成了慢镜头。
常规的吻戏并不需要清场。
所以许绍恒到片场时,刚好欣赏到了这一幕。
平心而论,剧组布的景很唯美,男女演员也养眼,他一个不怎么看电影的人都觉得画面美好。
但一想到被吻的那个人是明岚舒,他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他知道演员拍吻戏拍床戏不可避免。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证是一回事,亲眼见证还没法说更是另一回事。
他现在没有立场,只有胸口的憋闷。
但就算在他们关系最亲密时,对于明岚舒的事业,他始终恪守着分寸感,从未干涉过她的任何决定。
他尊重她身为演员的信念,也理解她对艺术的追求。
在他还是她的金主时,她拒绝他喂的资源,转而接下前途未卜的《天净杀》,那时他就懂了这个女演员藏在骨子里的倔强。
他很清楚这种较劲意味着什么。
那些淤青与伤痕不是莽撞,是她亲手为自己铺的退路,是哪怕某日离开他的庇护,也能在娱乐圈安身立命的底气。
他默许了。
当然,她后来也做到了。
所以,他哪有完全不尊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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