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历史的血水
“别在我面前演戏,陈先生。
一个躺着的人依然可以指挥。
我指控的,是你的组织...你那个所谓的华人总会!
它在香港的触角,已经伸得太长了。”
陈九回答道。
“香港华人总会。”
“它的成立,它的存在,它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香港华社动乱的发生!”
“总督阁下,您刚才提到了霹雳州两个华人组织的内斗,您称其为一场噩梦。
说得没错,无论是在贵国治下,还是在南洋华人的眼中,以及在我的认识里,那的确是一场噩梦。
一场因为华人秘密会党为争夺锡矿利益而引发的、自相残杀的噩梦。”
“而香港华人总会的成立和发展,在香港,在两任总督的目光下发展到今天,都是基于共同的目的。
轩尼诗总督称我们为秩序的伙伴。
当不同的堂口因为码头或鸦片生意而拔刀相向时,是我的总会出面调停。
当苦力们因为无钱医治而倒毙街头时,是我们正在捐建华人医院。
当数以万计的华人劳工涌入香港,是总会为他们提供登记、检疫和庇护,防止他们沦为流寇和堂口的打手。”
“香港华人总会正是基于这样对秩序的追求,才壮大到今天,和诸多英资商行合作,展开贸易和劳工输送合作,这一切,都建立在对华人社群的安稳之上。”
韦尔德爵士的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一个维护和平的组织...却恰好在荷兰人的殖民地爆发战争时,被指控为幕后黑手。”
“所以,我说这不公平,荷兰人的外交抗议,基于香港华人总会和英资商行共同合作的南洋劳工贸易事务,以及总会美国商业资金的背景,这正是我要问的。”
“总督阁下,荷兰人发起的指控中有一个绕不开的矛盾。
您说,在南洋,有能力、有野心支持这场叛乱的华人社团,没有几家。
这我相信,我也认可荷兰人对总会的怀疑,因此全力配合调查,终止商业活动,但为什么…只盯着我?”
“为什么是我这个...全力配合您调查的人?”
“当荷兰人的外交抗议第一次抵达香港时,”
陈九的目光扫向皮克林,“我立刻向轩尼诗总督和毕大人敞开了我所有的大门。
我的账本,总会名下所有商号的货运清单,我们每一艘船的航海日志...全部对香港政府开放。
皮克林先生,你甚至亲自前往香港监督,我问您,查到了什么?”
皮克林保持着沉默,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不止是什么也没找到,甚至,总会收到了大量官员的勒索。”
陈九替他回答,“没有含糊暧昧的五金机器,枪械,没有非法的钱款,没有一份所谓的战争计划。
您找到的,只有茶叶、丝绸、瓷器…以及,如您刚才所说,一船又一船的...劳工合同。”
陈九逼视着他,“总会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截然相反的立场。
我不可能既是那个在香港维护秩序、并坦然接受审查,又同时是那个在苏门答腊策划战争、又背后支持兰芳的阴谋家。”
韦尔德总督的脸色阴沉下来。
在英国的法律体系下,怀疑不能定罪,但是荷兰人的外交抗议,同样也是巨大的麻烦。
皮克林补充了一句,“但这并不能保证你没有在英国控制区以外的发货港口,事实上,据我所知,你名下的商船,从横滨,天津到澳门,马尼拉都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