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若是难成事(第2页)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几枚代表不同势力的棋子。
“记住,殖民统治的精髓,从来不是单纯的屠杀,而是更高明的‘分而治之’。
荷兰人在这里建立的,是一个尖塔式的附庸体系。
一个层层剥削、层层压迫,让我们自己人管自己人,自己人斗自己人的恶毒体系!”
白先生将一枚代表荷兰总督府的棋子,放在了最顶端。
“这是塔顶,人数最少,却是权力的核心。
他们制定规则,享受利益。”
紧接着,他拿起一枚代表“马来苏丹”
的棋子,放在了荷兰总督府的下方。
“这是第二层,本地的封建王公。
荷兰人保留他们的尊号,给他们修建华丽的宫殿,让他们继续享受奢华的生活。
作为回报,这些苏丹将大片大片的土地,以极低的价格,租借给荷兰公司,期限是75年,或者是99年。
他们出卖了脚下的土地和人民,换来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成了荷兰人统治这片土地的合法性外衣。”
学员们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白先生没有停,他又拿起一枚刻着“甲”
字的棋子,放在了苏丹之下。
“第三层,华人甲必丹。
这是荷兰人相当聪明的发明。
他们从华人中挑选出那些最富有、最愿意与他们合作的商人,授予他们管理华人内部事务的权力。
税收、劳工纠纷、治安,甚至是一些小型的司法权,都交由甲必丹负责。
于是,华人对殖民统治的不满,首先对准的,不会是高高在上的荷兰人,而是这些同文同种的自己人。
甲必丹们,则依靠荷兰人的权势,垄断生意,积累财富,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们成了殖民者最忠实的经济买办和秩序维护者。”
李庚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在澳门听堂叔李老七说过的那些事,那些客头、堂口,不也正是这个体系在最底层的延伸吗?
“那么,甲必丹之下呢?是普通的华人百姓吗?”
白先生冷笑着问,随即又拿起一枚黑色的、刻着一个“洪”
字的棋子,放在了甲必丹之下。
“不。
是三合会。
是那些所谓的公司、堂口。
他们是这个体系的阴暗面,是秩序的补充。
荷兰人和甲必丹不方便亲自下场去做的脏活,就由他们来做。
控制码头,垄断赌档和鸦片馆,最重要的,是控制那些被卖到南洋的猪仔。
他们用乡情、用帮规、用暴力,将成千上万的华工分割成一个个小团体,让他们内斗,让他们相互提防,让他们永远无法团结起来。
他们寄生在整个华人社会的肌体上,吸食着最底层同胞的血汗,并将其中一部分,上供给甲必丹和荷兰人,换取自己的生存空间。”
最后,白先生抓起一把没有任何标记的、最粗糙的沙砾,洒在了金字塔的最底层。
“而那些被骗来、被绑来的华工,就是这个结构最庞大、最沉重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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