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狂飙一(第3页)
十年
马福臣凑到陈兰彬耳边跟他说,这是糖厂里面活得最久的。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叫陈福的年轻人。
他的一条腿是瘸的,那是被甘蔗收割机碾压所致。
“我们每天要从日出干到日落,中间只有一个时辰吃饭。
吃的,是木薯和咸鱼干。
住的,是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连个草席都没有。
晚上,大门会被从外面锁上,窗户上钉着铁条,和监牢没什么两样。”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生病了,他们不会请医生,只会把我们扔到一间小屋里等死。
死了,就用草席一卷,埋在甘蔗林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这几年,我眼睁睁看着,身边一起来的同乡,一个个都倒下了。
有的,是活活累死的;有的,是病死的;还有的是自己寻了短见。”
说到这里,他的眼圈红了。
“去年,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就一起罢工,要求吃饱饭。
结果呢?监工带着打手,把我们毒打了一顿。
领头的阿才哥,被他们活活打死,尸体就吊在糖厂门口,示众了三天三夜!”
一个又一个的华工,带着满身的伤痕与屈辱,走进这间临时充当“公堂”
的客舍。
他们很多人不识字,甚至说话也说不利索,只是一遍遍展示着被镣铐磨烂的脚踝,讲述着一个个家破人亡的悲剧。
陈兰彬、马福臣、吴秉文,三个人彻夜未眠。
文书一字一句地记录着,越写越是心头沉重。
陈兰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契约劳工”
,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比传统奴隶制更残酷、更隐蔽的“契约奴隶制”
。
它用一纸看似合法的契约,将无数鲜活的生命,投入了一座永无止境的、榨取血汗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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