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心(第4页)
陈九走过去,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就叫陈安了。”
小哑巴不,陈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掉泪,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却又无比认真地写下了两个字:
陈安
“等过几日,”
陈九站起身,望向窗外议事堂的方向,那里己经接近完工,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活计。
“议事堂落成那日,咱们烧黄纸,放炮仗,好好庆祝渔寮落成。
到时也给陈安办个简单的认宗仪式,请梁伯做个见证,把他正式挂在新会陈氏名下,也算让他在这金山,认祖归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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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业结束,却也轮不得休息。
林怀舟坐在炼油房的角落,面前摊开的是渔寮草创的账本。
上面用笔记着每日的鱼获量、木料采买、粮食消耗。
她素手执笔,将这些混乱的数字一一誊抄整理,眉头微蹙。
屋外是震天的号子和木材撞击声,间或夹杂着王崇和练兵的暴喝,吵得她有些心烦。
可当她抬眼望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指挥着众人干活的身影上。
陈九脱了外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
他正蹲在地上,和老木匠阿炳叔比划着什么,手指在泥地上勾勒出房屋的轮廓,语气虽然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前一刻还在和梁伯商议巡逻布防,下一刻又出现在伐木的队伍里,甚至亲自抡起斧头劈砍最硬的木料。
他身上的伤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她初见时便暗自心惊的印记。
林怀舟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上“陈九”
两个字。
在广州府的家中,她见惯了锦衣玉食、吟诗作赋的才子,也见识过手握权柄、威严冷漠的长辈。
可那些人,与眼前这个在泥泞和鱼腥中打滚,却硬生生撑起数百口人生计的男人相比,竟显得如此苍白遥远。
她想起那夜,阿昌叔半是强迫半是好心地将她从贼人手中“救”
下,安置在这荒僻之地。
起初她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甚至暗自戒备。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看到的是一个寡言少语,却将所有责任扛在肩上的领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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