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淤泥(第7页)
他不知何时拽过来了陈九的羊毛外套,正踮脚往他肩上披。
孩子够不着,固执地要往他身上放。
陈九侧过身,任由那双小手把外衣裹在自己肩上。
这件缴获自爱尔兰人的厚外衣,还沾着之前火并时的血腥和硝烟味,洗也洗不干净,但小哑巴之前都会偷偷把它拿到后院晒太阳。
陈九回头看见男孩独眼里满是担忧和依赖。
他心头一软,那份冷漠的杀意瞬间瓦解。
“傻仔,”
他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九哥冇事。”
油灯终于熬干了,火苗挣扎几下,熄灭了。
黑暗中,陈九把小哑巴拎到自己的矮床的角落里,那是整间屋子最干燥的地方。
他粗手粗脚地扯过被子盖住孩子。
“睡吧。”
他躺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小哑巴蜷缩在床脚边的垫子上,眨巴着自己剩下的那只眼睛。
黑暗中,陈九听着屋外规律的海浪声,和屋内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
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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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九年腊月初十,距春节仅余二十日。
金山湾跟老家的气候很像,只是冬日阴雨格外的多,加上海边风大,总是让人觉得冷。
好在这几日是难得的大晴天,驱散了一丝潮湿。
北滩废弃捕鲸厂的海岸线己是人声鼎沸。
咸涩的海风卷着鱼腥与新木头的清香,吹过这片由血与汗浇灌出的新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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