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淤泥(第5页)
他将今日会馆里的唇枪舌剑、威逼利诱简略说了一遍,尤其提到张瑞南当众揭破至公堂与鸦片生意牵扯不清,以及何文增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欲盖弥彰的沉默。
“至公堂坐馆龙头…驻美五洲洪门总堂…唉,揾我做红棍?分明借咱们不要命的气势吓班馆主,顺带给我呢个新扎红棍立威,只是没想到,反被人将了一军。”
陈九冷笑一声,“宁阳张瑞南怎么会是食斋的佛?当众反台面,摆明借势踩低至公堂!”
梁伯的烟锅重重磕在床沿:“洪门内斗,会馆倾轧…金山呢潭臭水沟,臭过乡下嘅屎坑渠!”
他皱纹深刻的脸上露出几分厌恶,“鸦片?哼,当年太平军最恨的就是这玩意儿,多少硬颈汉子都断送在烟枪上。
我没想到赵镇岳这老匹夫,口讲忠义背脊流脓,做埋晒绝人祠堂嘅阴质生意!”
“他捧你扎红棍,边止揾你斩人?最怕是还想找人背这个阎王债!”
老人浑浊的眼珠看向陈九,“你今日讨来了秉公堂的名头,收殓华工尸骨,名声是挣下了,可也等于把自个儿架在火上烤。
往后唐人街但凡出点事,六馆第一个就要寻你晦气;至公堂那边,那赵镇岳,点会眼白白睇你坐大?”
陈九将擦好的枪重新组装,咔哒一声合上弹巢:“我晓得。”
他抬起头,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火,“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咱们在捕鲸厂埋头过活,外面的人看久了只会当咱们是缩头乌龟,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今日在会馆,我话给他们听,我陈九要的是公道,是人命!”
“死嘅兄弟唔可以白死,生嘅唔可以跪一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义学要开,医馆要建,护卫队要练!
捕鲸厂、萨城农场、金山铺面,每一处都要打下咱们自己的根基!”
“至于那些会馆堂口”
陈九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们若肯安分守己,便井水不犯河水。
若还想搞那些腌臜事,上门欺压”
“我呢支红棍,唔介意多斩几条冚家铲!”
梁伯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刚认识时还只是个在甘蔗园苦苦求生的渔家仔,如今却己然有了几分枭雄气象。
这变化快得让他心惊,又隐隐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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