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发杀机
荷属东印度,巴达维亚。
黄昏来得并不慈悲。
如果是往年,巴达维亚的十月是旱季的尾声,信风会带着爪哇海的味道,吹过红瓦白墙的荷兰殖民建筑,吹过华人聚居的草埔,最后消失在茂物郁郁葱葱的雨林深处。
但今年,风很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光。
下午五点的钟声从市政厅的圆顶楼上传出,码头上的苦力、运河里的舟子,以及坐在大键琴旁百无聊赖的荷兰贵妇,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西方的天际。
那里已经很难称得上是日落。
太阳尚未沉入海平线,却已失去原本的金黄,变成了一种病态的、青铜般的绿色,像是一枚发霉的铜钱悬挂在天幕上。
而在它周围,苍穹不再是蓝色,而是被一种粘稠的紫色雾霭所吞噬。
随着太阳缓缓下坠,这层紫色开始沸腾,转化为令人心悸的血红。
这红,红得不似人间。
它不是火焰的红,而是动脉喷涌而出、尚未凝固的鲜血的颜色。
“天狗食日,大凶啊!”
老码头,赤着上身的泉州籍苦力头子阿冲抹了一把额头上油腻的汗水,声音颤抖。
他手里原本紧攥着的钩子哐当一声掉在栈道上。
两个月前,8月27日的那场火山大爆炸,阿冲是亲历者。
那天早上,西边的天空崩塌了,海啸像一堵黑色的城墙推平了万丹的海岸。
虽然巴达维亚侥幸逃过最猛烈的一击,但那时候天上下的是灰,是石头。
而现在,两个月过去了,海啸退了,死尸埋了,可这天,却像是因为死了太多人,被冤魂的血染透了。
如今,这荷兰人的地盘越来越不好过,为了弥补亚齐战事的亏空,荷兰人在爪哇到处搜刮,恨不得人人刮下一层皮来。
“头家,这日头不对劲,”
一个年轻的苦力缩着肩膀,眼神里满是恐惧,“听街尾算命的刘半仙说,这是大清国那边龙脉断了,或者是咱们这儿又要地龙翻身。
这红光,照得人心慌。”
阿冲瞪了他一眼,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他捡起钩子,看着满海面漂浮的、像死鱼骨头一样灰白色的浮石层,这些火山喷发后的残留物,至今还堵塞着航道,阻碍着来自新加坡的商船。
“收声!
做你的工!”
阿冲呵斥道,但他的目光又忍不住投向西方。
那里的天空,深红色的余晖并未随着太阳落下而消失,反而经久不散。
云层呈现出诡异的灰褐色剪影。
“头家,咱们也想想退路吧,这红毛的地有妖邪!”
.........
草埔区,陈记米行
陈金南坐在太师椅上,尽管已经入夜,门外的街道上,灯笼已经挂起,但在那诡异的紫红色天光映照下,大红灯笼发出的光竟然显得惨白如纸。
米行外排着长龙。
大部分是华人,也有包着头巾的马来妇女,甚至还有几个落魄的白人混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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