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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烧包里的哲学家(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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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口中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温暖柔软的叉烧包的滋味……几种力量在他脑中疯狂地撞击!

复仇的烈焰、冰冷的杀意,在这五光十色、魔音灌耳、还有那该死的食物本能的强烈冲击下,就像被投入滚水的冰块,迅速消融瓦解,裂开无数缝隙。

他嘴巴一张,又一道小小的金色烟花“啾”

一声喷了出来,随即嘴巴终于能勉强合拢了。

他“噗”

地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和酱汁混合物的气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疯狂的仇恨之光却在急速褪去,只留下巨大的空洞和一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

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沾了灰尘的面粉,看着那只被他一掌拍扁的面粉袋,又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自己油腻腻、甚至还沾着点叉烧碎末的嘴角……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乱的大脑:这味道……为什么……这么好?比他记忆中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抚慰人心?比那刻骨的恨意,似乎……

“……恩怨如潮~来去如风谁~与~我~同~醉相~望~年~年~岁~岁~~~~”

郭芙蓉拖长了调子,歌声渐歇。

最后一点烟花也在傻妞的控制下彻底熄灭。

大堂里,只剩下残留的火药味、浓烈的肉香,和一片狼藉(墙壁上的孔洞、散落的丝线、飞扬的面粉烟尘),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郑百川缓缓抬起头,不再是择人而噬的凶兽,更像一个在暴风雨夜迷失了方向的懵懂孩童。

他那油滑的大背头早已散乱不堪,几缕焦黄的头发滑稽地贴在额头上,墨绿色的名贵长衫沾满了面粉和白灰,胸口还有几滩叉烧包的油渍,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描述——惊愕、茫然、困惑,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属于美食老饕被意外美味撞击的茫然享受?

他愣愣地看着郭芙蓉手中的铁铲,看着她脸上那种唱嗨了之后的酣畅淋漓,那神情,那眉眼,虽然酷似画像上的女子,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截然不同。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慢慢地垂下来,落到了地上那半袋子被他一掌拍开的……面粉上。

雪白的面粉在光线里飘散,像一场安静的雪,他抱了一路,把它当成复仇的工具,最深沉怨恨的寄托,最后却……

“叉烧包……”

他喃喃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干涩,混合着烟火的硫磺味和包子的油腻。

那双曾燃烧着刻骨仇恨的眼睛里,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荒谬感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竟是无法遏制的潮湿。

“……叉烧包……”

他重复着,像是在确认某个颠覆认知的真理,声音猛地带上哭腔,“……它……它……”

眼泪,大颗大颗的,浑浊的,滚烫的眼泪,混合着眼角的灰尘和油渍,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他油乎乎的脸颊滑落,砸在他沾满面粉的前襟上。

“它……它……”

他哽咽着,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像个委屈了几百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门,“……比……比恨……比恨他娘的……好吃多了啊!

呜呜呜呜呜——!

!”

最后那声悲号,彻底撕碎了郑百川那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复仇者外壳。

这个几十年来靠着复仇执念苦苦支撑、活成了行尸走肉的明朝遗民,这个怀抱着半袋象征着父亲遗恨的面粉前来索命的商人,此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发现了宇宙真谛的懵懂孩童,竟真的抱着那瘪瘪的面粉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那哭声里似乎积攒了无尽的怨恨、迷茫、失落,最终却只化作了最朴素的、对“好吃”

两个字的投降。

佟湘玉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手帕按了按自己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主要是心疼她的桌椅板凳和杯盘碗盏),转向地上的郑百川,语气难得地平和又带着一丝商人的务实:“额滴神啊……哭好了没?郑先生?饿不饿?厨房还剩半笼叉烧包,趁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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