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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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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终在客厅的茶几下发现了他,蜷缩着,眼睛睁着,却像没醒来。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连姜逐也得不到一句准话,管彬杰不加掩饰的沉重声线,侧面证实褚沙白的精神情况不容乐观。

而因为他之前服用过药物,有一定的抗药性,这次治疗不好说。

管彬杰极力为他们争取休养假期,三月中旬,姜逐回家途中,遇到了坐在他家门口楼梯上的褚沙白,瘦得两颊微凹,神情却还平和。

久久未见,他先笑了一下。

笑起来透着抹不去的狡黠,仿佛又回到几年前出道时。

一直传来他频繁预约心理医生的消息,褚沙白疲惫地抓挠着头发,笑得很无力:“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有什么用,其实我根本不想说话,大管非说倾诉出来会好受,但有东西压在我这里,说不出来……”

他俯身蹲下,手臂交叠挤压胸腔,像一个犯错后等待惩罚的小孩子。

沉默片刻,姜逐轻叹,取出钥匙开门:“先进来坐。”

门开了,他弯腰找拖鞋,听到褚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勉强提着点气力,又重得直坠。

“姜队,我想解约。”

他的嗓音失真。

“我考虑很久了,我这个人能看开很多事,就是看不破生死。

你掐着指头数,这一路,我们送走了多少人。”

“哥哥没能耐,干不出济苍生的大事业,这地方太腥了,我待不下去。”

姜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起身去拿热水瓶加水,气氛添了铅,不冷但沉,朱定锦坐在原位,眼神忧郁。

“舍不得哥啊。”

大概她的神色太伤了,褚沙白不由叫她。

朱定锦抬眼瞧他,笑了笑。

“你就这么走……”

他听出有什么话就卡在她的声带上呼之欲出,但朱定锦嘴角一弯,又压回去,只轻描淡写问,“不能晚两三年?”

褚沙白目光和煦,没有正面回答,递给她一个卡通兔的红包:“忘了给你了,新年快乐,又长一岁。”

时隔多年之后,褚沙白才懂了她那一刻抵达世界尽头般的冷感,再没有一种语言可以叙说。

无论是姜逐还是朱定锦,都不是唠唠叨叨的人,褚沙白深知这一点,他们尊重他的意向,他的根他的心都在楠平,那么他们也不会自作主张游说他留下。

做出决定之后,褚沙白提议去看看兄弟,姜逐便陪同他去安兮陵给丁一双和郑隗烧金元宝,又因为听看守人员说不许带活祭,臭了不好处理,于是在旁边的丧葬店买了两只红烧木鸡,涂着红漆漆黄澄澄的油彩,一并放到碑前。

丁一双有个奶奶,但老人不用电子产品,搬去阳石县后又换了几次地,渐渐没人联系得上了。

唯一还能找到的是郭会徽,守望拆团后,他的档案顺道转走了,现在人在一个县城街道做生意,几年来他们没怎么去过,并不是面子原因,只怕给他带来困扰。

期间托人送了礼,几个红包也是在过节时包的,怕郭会徽退回来,但老郭人务实圆滑不少,只回赠了一点特产。

最终三人约在县城的一家门面饭店,据说是郭会徽老婆娘家开的,孟佳荔与他已然分手,如今的老婆是店老板,合伙开了一家鞋店,赚两个辛苦钱。

褚沙白抬头瞄一眼,趁老板娘去后厨房端菜,悄悄问起:“怎么分了?”

郭会徽苦笑:“家里不同意。

她大学生文凭,又吃过铁饭碗,她爸已经为她张罗开了,想选个门当户对的女婿。”

“不争取?”

过了很久,他才疲惫地薅着略油腻的头发:“老了,不想动了,这些,都像上辈子的事。”

光洒在他头上,发灰,宣义空气质量堪忧,这霾是越来越重了。

直到他手一遍又一遍地捋过去,才让人发觉,是头发花了。

辣酒入喉,褚沙白捏着嗓子哈了一声,挑了两口鸭肉吃:“我准备回去,接手家里的厂子,好好搞一搞,我爸是真不行,再让他那个姘头搅和,我估计下半辈子要债台高筑。”

“那得解约啊,能解吗?”

褚沙白筷子在凉菜上绕了两下:“不知道,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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