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土话(第2页)
云栖在自家简陋的灶房里,守着一罐咕嘟作响的草药。
药气混着柴火的烟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忽然,她搅动药汁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耳朵里,捕捉到了一种极细微、却极有规律的节奏。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而是屋檐下汇聚的雨水,滴落在石阶下一个旧陶盆里的声音。
滴答……滴答……那水滴落入泥土的间隔,竟与她记忆深处《守苗-苗调》的第七拍,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她心头一动,拄着竹杖推门而出。
夜色清寒,雨丝如针。
只见屋檐下,积水正沿着一道瓦缝,一滴、一滴地坠入那个被人遗弃的陶盆。
每一滴水珠激起的涟漪,都不是均匀地向四周散开,而是微微偏向一个固定的角度,就如同经验老到的农人,用犁尖划开土壤时那精准无误的轨迹。
云栖闭上了眼睛,喉咙里不自觉地溢出一串极轻的哼鸣,那是《守苗调》的曲子。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她的哼唱,那陶盆中涟漪扩散的方向,竟也随之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仿佛在回应她的节律。
她瞬间明白了。
沈砚并未留下任何惊天动地的神迹,但他将他的道,他的法,他的神魂,刻入了这天地之间。
风声、雨声、水滴声、万物生长的节律……整个天地,都成了他耕者歌谣的共鸣箱。
次日,雨过天晴。
村里的老农们趁着土地湿润,组织了一场春播前的演练。
年轻的耕者们很快就为一件事争执起来——究竟是该“先耙后播”
,将土地完全整理好再下种;还是“边犁边种”
,犁开一道,播下一行,以求最大限度地锁住水分。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吵声中,云栖默默地从墙角搬来一只早已废弃的旧陶瓮,将它倒扣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接着,她又找来三把齿距完全不同的木耙,一把粗齿,一把细齿,还有一把不粗不细的中齿。
她一言不发,只是拿起那把粗齿耙,在陶瓮粗糙的瓦面上,用力一刮。
“嗡——”
一声沉闷如雷的声响,震得众人耳朵发麻,仿佛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她又换上细齿耙,轻轻拂过瓮面。
“沙沙沙……”
声音细密如春雨,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最后,是那把中齿耙。
“呼啦——”
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恰如一阵穿过成熟麦浪的风。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解地看着她。
突然,一个先前争论过的孩子眼睛一亮,大声喊道:“我懂了!
就像我娘拍我小弟睡觉一样!
先用粗齿耙,像打雷一样,把土块震松、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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