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2页)
辛弃疾朝吕祖谦挤眉弄眼:“到时候,还得劳烦伯恭替我在朱晦庵面前周全啊。”
吕祖谦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熹和吕祖谦是学术上的密友。
严格来说,朱熹性格板正,说话有时颇得罪人,他和陆九龄、陆九渊兄弟之间常年的隔阂,都是在吕祖谦极力促成淳熙三年的“鹅湖之会”
后,才开始融解的。
算下来,吕祖谦和辛弃疾倒是少有的、能没什么矛盾地和朱熹相处下去的人。
吕祖谦是继承了岳父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而辛弃疾则是靠玲珑、迟钝并重——他的朋友遍布大宋土地,转回来一圈,突然发现,咦,他莫名其妙就成了朱熹的挚友。
就比如原先二人还不熟悉时,朱熹曾暗暗讥讽辛弃疾不够“克己复礼”
,辛弃疾从好友处听闻此事,却大手一挥,以为这是朱熹对他的担忧劝告,还上门带了坛好酒,拉着古板守礼的朱熹一同宴饮整夜,直逼得朱熹脸都是黑的,那之后一个月都避着辛弃疾走...
辛弃疾深觉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停了笔,转头对一旁形容标致的少年郎君道:“儿啊,你累不累?别弄你那茶末子了,爹爹不渴,啊?”
茶香袅袅,水声淅沥。
辛三郎方才被韩元吉支使来给众人点茶。
他垂着眼,双袖挽起,手持竹制茶筅,在已用沸水冲过的茶盏中有节奏地击拂,直至茶盏中的水面上覆盖上了一层细腻雪白的泡沫,才慢下动作,开始分茶。
分茶,又名茶百戏。
茶百戏之于宋人,相当于油盐酱醋之于老饕——前者都是后者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和明清之后直接冲泡散茶叶的简单喝茶法不同,宋人点茶后,茶末混于开水,调作膏状,随后少量多次加入沸水,直至在杯盏茶面上形成一层雪乳似的浮沫后,便可使用器具在茶面上进行作画。
以宋人之风雅精致,在临安府,甚至有点茶高手能在不足一掌大的茶面上作山川溪流、花鸟鱼虫。
万般世界,尽集于一茶之间,令人不得不叹服。
待三郎朝辛弃疾十分礼貌地道:“儿子不累。”
又继续点茶后,莲心悄悄蹭过去,问三郎:“三哥,你能在茶面作出你我的肖像画吗?”
三郎摇头,如实以答:“不能。”
他确实没有谦虚。
江南西道在风雅一道上的追求和习气,较之临安府,还是稍弱不少。
莲心有些失望地:“哦...”
是真的不行吗?还是三哥嫌麻烦呢?
就在莲心笑笑,要直起身时,三郎接上方才没讲完的话,继续平静地下汤运匕进行作画:“之后去临安府时,我再学一学。”
莲心双眼猛地一亮!
她在三郎身边蹭来蹭去,嘿嘿傻笑起来。
有三哥...可真好呀。
辛三郎点好了茶,给韩元吉和方才出声的吕祖谦分别点一盏“文”
字、一盏“粹”
字,欠身而呈上。
随后,他由跪坐起身,朝韩淲略颔首致意。
韩淲认命去接替他的位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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