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陛下龙驭宾天了
送走了张英,沈叶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张英让他往南书房塞人,摆明了是给他抛橄榄枝、递热乎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底下是真没人啊!
以前有索额图在的时候,原太子虽说日子过得窝囊点儿,佟府将那张纸折得方正,指尖在纸角处微微一压,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痕。
叶可书接过时只觉纸面微凉,似浸了霜气——他不敢展开,只垂眸盯着那被袖口遮住的半截字影,喉结上下一滚,心知这薄薄一张纸,怕是比户部三年账册还沉。
“送去毓庆宫,亲手交到魏珠手上。”
佟府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如钉,“不许旁人过目,不许走第二个人的手。
若路上有人问起,就说……是张相给太子爷送的安神汤方子。”
叶可书颔首退下,步子极轻,靴底几乎未沾青砖。
他穿过垂花门时,忽听东角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抬眼望去,竟是老管家佟福拄着乌木拐杖立在那里,银须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两人目光一碰,佟福只缓缓摇头,又用拐杖尖点了点自己左耳——那意思是:风声已进耳,不必再说。
叶可书后背一紧,手心沁出薄汗。
他低头疾行,将那张纸贴身藏入内襟夹层,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毓庆宫里,沈叶正伏案批阅南书房递来的折子。
魏珠躬身立于侧,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热气袅袅升腾,在烛光里浮成淡青色的雾。
他见太子朱笔停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重的黑,便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把茶盏往案角移了三分。
“魏珠。”
沈叶忽然开口,笔未抬,“你跟了孤几年?”
“回太子爷,十一年零四个月零七天。”
魏珠垂首,声音稳如古井,“自您十三岁出阁读书起,奴才就在毓庆宫当差。”
“记性不错。”
沈叶终于搁下笔,指尖抹过纸边未干的墨,“那你该记得,前年冬至,佟相来给孤送暖炉,说那炉子是内务府新制的‘九转玲珑’,铜胎嵌银丝,燃的是南海沉香屑——可那日孤在炉底摸到一粒沙砾。”
魏珠睫毛一颤,没应声。
“沙砾硌手,孤当时没说话。”
沈叶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可你猜怎么着?那沙砾,是佟家工坊专为烧造贡瓷留下的‘釉砂’,掺了银粉,遇热发蓝光。
寻常匠人绝不会往暖炉里撒这个。”
魏珠喉头一动:“奴才……竟不知。”
“你当然不知。”
沈叶轻笑,却无半分暖意,“因为那炉子根本不是送给孤的——是佟相借孤的名头,把炉子转赠给了顺天府尹陈明远。
陈明远上月刚审完江南盐引案,判了佟家三家铺面罚银二十万两。
那炉子送去当晚,陈明远就改了供词,说其中两家‘账目有疑,尚需详查’。”
魏珠额头渗出细汗。
他想起那晚自己亲自接炉、验火、试温,甚至亲手拨弄过炉膛里的香屑——可那粒沙,他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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