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染的油布包
寝殿的门缝被东厂番子的蛮力越撑越大,狞笑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王承恩枯瘦的脊背死死顶住沉重的门板,青筋在脖颈上暴跳,口中嘶吼已不成调:“护…护驾!
贼子…安敢犯驾——!”
赵琰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锦被上那个染血的油布包。
入手冰凉黏腻,李岩滚烫的忠血尚未凝固。
门外番子踹门的震动顺着冰冷金砖传来,震得他几欲散架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
“滚!”
赵琰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爆发出嘶哑的咆哮,带着垂死帝王的最后威压。
这声音微弱,却像一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门外那几个正要闯入的番子身上。
他们的动作猛地一滞。
“陛…陛下口谕!
还不退下!”
王承恩抓住这一瞬的凝滞,尖声补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用力而扭曲变形。
门外的拉扯力道骤然一松。
几个番子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截杀李岩、夺回东西,若有必要,让这垂死的天子“惊悸过度”
也算功劳一件。
可闯入寝宫、直面天子…这罪名太大,刘公公此刻不在,无人能担这泼天干系。
尤其里面那老太监喊出“护驾”
,若真有侍卫赶来…
“撤!”
领头的番子眼中凶光闪烁,终究不敢赌,低喝一声。
几道黑影如同来时般迅疾,无声无息地退入殿外呼啸的风雪黑暗之中,只留下门槛外一滩刺目的新鲜血迹,以及殿内金砖上生死不知、兀自抽搐的李岩。
“哐当!”
殿门在王承恩脱力的推动下沉重合拢,隔绝了风雪与杀机。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不知是雪水还是冷汗。
赵琰的视线模糊,剧烈咳嗽着,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喉头腥甜翻涌。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撕扯着油布包上被血浸透、几乎黏在一起的结扣。
意识深处,那冰冷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跳动,只是闪烁的红光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69:43:50…49…48…】
时间仍在流逝,但刚才那番剧烈的情绪爆发和生死一线的压迫,似乎并未如系统“惩罚机制”
所预示的那样,让倒计时疯狂加速?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更迫切的危机淹没。
油布终于被扯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厚厚账册,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黄铜铸造的四方印信,印钮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鹭鸶——正是户部山东清吏司主事的官印!
印面沾着深褐色的血迹和污泥,边缘甚至有一处细微的磕碰凹痕,无声诉说着主人一路逃亡的惨烈。
另一样,则是一张同样被血水浸染、边缘破烂不堪的纸条。
上面的墨迹被血水晕开大半,字迹也因书写者的仓促而显得潦草歪斜,但赵琰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关键内容:
历城县仓实存麦:叁仟贰佰石。
历城县仓报损出库:捌仟柒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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