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步成双
浓重的消毒水味像一层裹尸布,死死缠住袁朗的呼吸。
窗外泄进来的惨白光线,勉强勾勒出单人病房的轮廓,冰冷,空旷,毫无生气。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对面墙上那方小小的液晶电视屏幕上。
画面无声地跳动,是昨晚军区新闻的重播——一架运输机巨大的尾舱门在刺目的高空强光中豁然洞开,气流狂啸。
几个模糊的墨绿身影,带着伞包,义无反顾地鱼贯跃入那片令人眩晕的虚空。
镜头切换,高速俯拍,辽阔的地面在视野里急剧放大,然后……画面猛地定格在一个失控旋转、急速下坠的黑点上,伴随着新闻播音员那张一开一合、神情凝重的脸。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猛地冲上袁朗的喉咙。
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药瓶狠狠砸了出去!
“砰!”
药瓶没有砸中电视,却撞在冰冷的金属床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色的小药片天女散花般迸射开来,滚落一地。
碎裂的塑料瓶身弹开,狼狈地滚到门边。
门,就在此刻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高大、挺直、带着室外寒气的剪影,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门口的光线,病房里霎时更暗了几分。
袁朗甚至不用抬头,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枪油、硝烟和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独特硬朗气息,已经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他几乎窒息。
是成才。
成才的目光,像两束冰冷的探照灯,先在满地狼藉的药片和塑料碎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精准地抬起,穿过病床与墙壁之间那段令人绝望的距离,钉在袁朗缠满白色绷带、僵直地搭在被子上的左腿上。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损坏的武器是否还有修复的价值。
袁朗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条毫无知觉的腿,仿佛想把它藏起来,藏进这令人窒息的被褥深处。
他梗着脖子,偏过头,死死盯住窗外那片灰蒙蒙、毫无希望的天空,下颌绷得死紧,咬肌在瘦削的脸颊上鼓起一道凌厉的线条。
“滚。”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干涩,带着破罐破摔的戾气,“用不着你来看笑话。”
成才没有滚。
他甚至没有回应这句挑衅。
他径直迈步进来,锃亮的作战靴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稳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节奏的“咔、咔”
声。
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那阴影彻底将袁朗笼罩。
“医生的话,”
成才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淬过火,冷硬得像块生铁,“是给普通人定的规矩。”
袁朗猛地扭回头,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规矩?呵!
我的腿!
它废了!
废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失控地用手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沉闷的“噗噗”
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它死了!
懂不懂?死了!”
成才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袁朗捶打的只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木头。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板的精确,一把掀开了袁朗身上的薄被。
那条缠满绷带、肌肉已经开始显现萎缩迹象的伤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也暴露在成才毫无温度的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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