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子,什么上天之子,天下之主,终究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囿于寿数,汲汲追索,愚不可及。
“没什么可怕的。”
卫子夫对自己说。
后元二年二月十四日,大汉天子刘彻崩于五祚宫,时年七十岁。
三月葬于茂陵,谥号孝武皇帝。
“卫子夫”
潜入帝陵,见到了那座为帝王特设的华丽梓宫。
除葬礼异常盛大,陪葬品异常丰富外,天子的崩逝和尘世其他的死者并无区别。
时人视死而生,但是死去的世界和凡世实在不同。
沦落到这一步,凡间人有了可跪拜尊崇的新主,先帝刘彻与生俱来的一切特权都失去了。
陶马不可以驾驭,陶俑不可以驱使。
曾经的卫皇后吃吃地笑,在这阴暗的茂陵地下无不得意地畅想:这老翁的魂魄若在,此刻也当再无所倚恃。
而她好歹比他多做了几年含怨的鬼。
……
第44章番外九
重是个幸运的孩子。
他自幼长在父母身边,受着“相敬如冰”
的双亲同等炽热的疼惜。
便是早些时候,阿父阿母关系十分不好(他们现在的关系也称不上多好),连带他的身世也被有心人编排了一出又一出,但他毫无疑问是母亲卫子夫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小童子,是大汉天子刘彻最为倚重珍视的子嗣。
这两点任谁来了也否认不得。
从小到大,重毫不怀疑父母对自己的爱。
但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有时会产生一种近乎真实的错觉——阿父阿母简直像是在角逐他身边那个最亲密长辈的位子。
和他相处时,他们总在各出其力,各展其能……牢牢盯紧对方的行动,唯恐被谁越过去。
因而重觉得,父亲母亲计较对于他的爱和付出到了病态的地步。
人生在世,养育后代,各尽其责便是,为何做此偏执痴狂的计较?啊?!
重时常感到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但暗地里争执归争执,他们两位对孩子的偏宠关怀也并非毫无道理,全然是溺爱。
教养重的过程中,他们有时也会秉持默契,互不干涉,互有补充:
母亲在某些事上流露慈爱,父皇便施以严厉。
反之,父皇在某事上稍稍严厉,母亲便又灵活地换另一副面孔出现。
“真是一对多情而又善变的父母啊!”
重感慨。
被这样的两个人关注着,说来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甜蜜的烦恼。
重的这些隐秘的烦恼,就连对哥哥姐姐也没吐露过。
是的,从很小的时候起,重的身边就有两个对他很好的哥哥姐姐。
不过很少有人能看见他们就是了。
阿父阿母应当是早知道这件事的。
重想,既然默许至此,那他们便真的是他的哥哥姐姐。
他们和他一样,也是阿父阿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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