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巨鹿战场的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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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水十二月的寒风,是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刀子,刮过巨鹿城外王离大营里林立的黑色旌旗。
旗面上,玄鸟图腾在凛冽气流中狂乱挣扎,发出沉闷的扑打声,如同垂死巨鸟的振翅。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未曾散尽的狼烟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的、来自无数皮甲缝隙里渗出的汗与血的酸腐。
营地依着枯水期露出的河滩高地而建,俯瞰着冰凌浮沉的漳水,对岸,是死寂般的、被秦军围困如铁桶的巨鹿孤城。
更远处,章邯所率的另一支主力秦军,驻扎在棘原方向,甬道如黑色的血脉,艰难地维系着两支大军的给养。
中军大帐前,临时垒起的夯土将台上,王离按剑而立。
冰冷沉重的青铜剑柄,深深嵌进他掌心皮肉。
这柄剑,是祖父王翦当年率六十万大军踏破郢都、吞灭强楚时佩带的旧物。
剑脊靠近护手处,一道深刻的豁口在惨淡的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吞噬光线的哑光。
王离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过那道历史的伤痕,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能刺透骨髓。
他仿佛能触摸到祖父彼时的呼吸,感受到那场倾国之战中,青铜剑刃斩断楚军犀甲、劈碎长戈时传来的巨大反震。
祖父的威名,王家累世功勋铸就的赫赫将门,此刻都像无形的巨山压在他肩头。
“上将军!”
一声凄厉变调的嘶喊撕裂了凝冻的空气。
一名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连爬带冲,撞开守卫,扑倒在冰冷的夯土台下。
他脸上糊满泥浆和凝结的血痂,眼中是几乎要爆裂开来的恐惧:“楚…楚军渡河了!
项籍…项羽!
他的前锋战船,撞开冰层…直扑北岸渡口!”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将台。
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猛地投向浊浪翻涌的漳水方向。
对岸,河面薄冰碎裂的刺耳声响如同万千琉璃迸裂,清晰地越过水面传来。
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战船,船首包裹着狰狞的青铜撞角,正凶悍地犁开漂浮的冰凌与浑浊的河水,如离弦之箭冲向秦军控制下的北岸渡口!
船头一面巨大的赤色战旗,在凛冽的河风中狂舞,旗上斗大的“项”
字,像一团跳动的、灼人眼目的烈焰,烧穿了冬日铅灰色的天幕。
“慌什么!”
王离的声音如金铁交击,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擂鼓!
传令!
弓弩营前压河岸!
长戈手列阵!
盾墙!
给我把渡口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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