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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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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琅自此失怙,然而最遭殃的是顾夫人。

当日父亲供职御史台,品级虽不高却是御前人,因此寒琅母子在宋家虽不十分得意,却也留足了体面。

父亲行监察弹劾之职,两袖清风,死后无甚身外之物留下。

虽顾夫人嫁妆丰厚不缺用度,然而失却夫君的孤儿寡母难免受人冷眼。

宋家先是寻个借口说人口繁多房屋不够使用,将寒琅母子搬到边角之地,下人也撤去不少,再来渐渐月钱也不能足数。

贺吊往来、妯娌宴乐也不再知会顾夫人,甚至同顾家的往来也淡了,害顾夫人在娘家抬不起头,苦不堪言。

寒琅原已是举人,宋老爷科甲出身,自然诗书立家,对寒琅读书上管教甚严。

但吏部事后,宋老爷名利大灰,归家一年,一次不曾问及寒琅功课。

寒琅当然知道父亲心下踌躇,他自己平日也看够了与本家来往之官宦面目,不甚热衷时尚之学。

然而顾夫人度日艰难,内受夫家欺凌、外无脸于母家,只剩寒琅一人或可指望,如何肯放弃?于是声泪俱下、肝肠寸断地向儿子哭了一场,道是他若不出一头地,母子今后无以立身,难道他要一生依傍宋家过活?

母亲一番苦劝,寒琅自思若就此停了举业,对父亲、母亲均无交代,只得忍下性子,关门苦读。

孝中艰苦,食不得味、寝不能安,日间又是伏案书经、枯对古人。

寒琅夜晚每思及丧父之痛、孤寂之苦而无可消解时,对着秋灯,总会想起雨妹。

便是哭父亲,也总要想象着雨妹在身边才能得些安慰。

时日长了,他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念慈父,还是思雨妹。

上次见雨妹时,父亲还在。

她哭着捧给自己一个荷包,自己还她一支玉簪。

那玉簪……吊丧时她还簪在头上……如今一别两载……她怎样了?那时见她瘦了那样多,又过两年,她在楼阁上已住了两载。

凭她的秉性、她的身子,这两年该是何等煎熬?雨妹若真像她自己说得那般香减玉消可如何是好!

念头一起,寒琅心中煎熬焦躁,几乎坐不住。

吊丧那日雨儿形销骨立的身影、春日园中脉脉含情的姿态江涛拍岸般涌上心头,自己答应过她,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这两年却音书断绝,一点不通消息,如何对得起当日之言!

她若为此忧懑襟怀生起病来,自己万死难当其罪。

想归想,寒琅却无从打探雨妹消息。

他在孝中,几乎不可出门,也想过向母亲提起婚姻之事,然而热孝中断无提及此事之理。

母亲每日三探过问功课,他想探问雨妹近况,然而望着母亲渐灰的鬓发、桌上亲炖的补品,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还有一年,只有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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