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儿女(第2页)
达奚旃皱眉,那佛经唱诵声无孔不入,他在庙子里听得耳朵生茧,到这里来还要听着,无疑是种折磨。
他心绪躁乱地望着隔断内外的一道纱幔,从盘坐的位置慢慢站起来,撩动了一下那柔软的纱,“从前常在阁老身边的那个美人怎么没见着,看来这送客礼是做不全了。”
“怎么,瞧上人家了?”
郑士谋垂下眼,捻动棋笥中的琉璃子,清越击声中宝光流动,仿若盘动星辰。
达奚旃扫了一眼那琉璃棋,道:“你们汉人就是喜欢拉人做配。”
郑士谋冷冷说:“做配也轮不到你。”
这话说得不客气,达奚旃骤然一扯,那帘幔却未脱落,他只好负气掷开薄纱,柔柔飘落的纱简直就是垂在棉花上的拳头,去不了他的火气。
达奚旃无法忍受处处为郑士谋掣肘的处境,狞然吊起眉毛道:“郑阁老养育十年的义女,竟然也能拱手送人。”
郑士谋不紧不慢,阖上棋笥:“拱手送人么。”
“猫儿狗儿似的豢养的孩子,也称不上是子女,解个闷罢了。”
畜牲不识人xin,郑士谋素来不喜,他知道人也会生反骨,但他对于驭人,从来都是乐此不疲。
他养着郑黎儿十年,知道她最怕的就是受穷,连私奔都带着她最贵重的财帛。
郑士谋观她如观蚁,只要他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把这旋于岸上的蝼蚁吞没。
蝼蚁纵是结伙而行,在洪峰中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郑士谋抬眼看着达奚旃,眼中有将隐秘阴私披露旁人时收获恐惧的癫狂笑意。
达奚旃缓缓回身,像是见到什么怪物,他这样站了很久,直到群僧的唱经声又一次停下来,才说:“像阁老这般无情无欲的人,实在少见。”
“非也。”
郑士谋轻敲棋盘:“欲,自然是有的。”
“情。”
阁老顿了顿:“于我断无裨益。”
法会从清晨到午后,阁老府厨房备了近百人的斋菜,供僧众饭毕,这法会才算结束。
府中仆役来往收拾残局,法会没有办得太繁杂,过了片刻,小阁楼下已经清净了。
郑士谋在房中枯坐,面前燃着一段线香,满室缭绕淡香,阁老阖目,不知想着什么。
就在此时,外间有下人过来叩门,那向尾部渐渐蚕食着的香灰猝然断裂,落在地上,砸成一团死灰。
轻响过后,那人细声通禀说:“主子,小少爷遣了家中仆役,那老仆回来了,说要见主子。”
郑士谋起先无甚反应,把话听全了,又咂摸了几圈,这才恍过神,静默片刻,才说:“罢了,把他们好生安顿,要留的便留,走便走吧。”
外面通禀的下人又重复了一回:“那老仆说有要事向主子秉明。”
郑士谋拢紧了毳袍,语气已有不耐:“叫他进来。”
过了会儿,门开了条小缝,寒风刚一扑进屋内,便被热气侵散。
老仆裹着件厚夹袄,两腮冻得发红,步入室内不消半刻,受冻的指腹就已发肿。
他跌跌撞撞仆倒,隔着郑士谋几步之远,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而后等着主子发话。
“有什么事。”
郑士谋啜了ko热茶汤,脱了鞋踩在竹条隔罩的矮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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