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孤独的司辰(第8页)
说罢维尔汀便决绝地关上宿舍门,将云茹焦急的呼喊和敲门声彻底隔绝在外。
厚重的金属门板仿佛一道界碑,将她与外部世界彻底分离。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门外,云茹的敲门声从急促到缓慢,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阿拉斯加极夜特有的、幽蓝变幻的极光,透过小小的舷窗,在黑暗中投下诡谲而不祥的光影,映照着她毫无表情的侧脸。
云茹最后那句“你的妈妈,是无辜的……”
像恶毒的诅咒,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投下巨石,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黑色的、粘稠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无辜?
谁无辜?
在那间冰冷的审讯室里,有人是无辜的吗?
她曾经相信的,依赖的,视为至亲至爱的人们,一起联手,将她推入了地狱。
而现在,他们却排着队,流着廉价的眼泪,说着苍白的道歉,甚至用自残的方式,来乞求她的原谅,仿佛她才是那个不肯放下、心胸狭隘的恶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剧痛,如同硫酸般腐蚀着她内心最后残存的、对人性抱有的微弱希冀和温暖。
那点光芒彻底熄灭了,被屋子里浓稠的黑暗彻底笼罩、吞噬殆尽。
紧接着,一种畸形的、扭曲的心理,如同在腐肉上滋生的毒菌,开始在她破碎的心灵深处疯狂蔓延。
维尔汀,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她的情绪变得极度喜怒无常,难以预测。
白天执勤时,她依旧是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司辰。
她能一丝不苟地完成巡逻任务,精准地下达指令,甚至比以往更加高效。
但有时,当她独自一人值守在偏僻的哨位时,远处的士兵会隐约听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打声。
有人曾小心翼翼地靠近观察,震惊地看到维尔汀正用配枪的枪托,甚至是随手捡来的冰冷金属条,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手臂和大腿!
她的眼神空洞,嘴唇紧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仿佛正在通过这种自虐的方式来宣泄某种无法言说、也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
那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浮现出纵横交错的青紫淤痕,但她却恍若未觉,直到力竭才停下来,喘着气,整理好衣物,再次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哨兵。
而到了深夜,塔楼宿舍里更是会传出令人担忧的动静。
有时,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无助到了极点的婴儿。
透过门缝,或许能看到她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唯一还算柔软的枕头,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那是她内心深处那个不曾完全长大的、渴望爱与保护的孩子在绝望地哭泣。
但有时,里面的声音会变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癫狂的、带着哭腔却又混合着诡异笑声的呓语,伴随着身体撞击墙壁或地板的沉闷声响,甚至……还会传来一种令人面红耳赤、难以置信的、模仿着情欲高涨时的淫声浪语!
她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上演一场疯狂而堕落的独角戏,既是施虐者也是受虐者,在肉体的痛楚和扭曲的感官刺激中寻求一种病态的解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利布拉,在自毁的狂欢中沉沦。
大家都不知道维尔汀到底怎么了。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那令人不安的变化。
恐惧、担忧、更深重的愧疚笼罩着核心层的每一个人。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不敢让维尔汀察觉到这种“保护”
,因为他们知道,以她现在极度敏感和排斥的状态,任何形式的“被关照”
都可能被她视为怜悯和侮辱,从而引发更强烈的逆反和自毁行为。
维尔汀的内心世界,已经成了一片被暴风雪席卷的、无人能够靠近的绝对荒原。
而她,既是这荒原上孤独的囚徒,也是制造这场冰雪风暴的、痛苦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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