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立春(第16页)
雪沃龙泉鸣匣夜,笔裁春风断胡尘。
"
笔落惊雷,垂拱殿梁间突然坠下一幅完整的《韩熙载夜宴图》,画中三十四盏金杯同时渗出朱砂,在青砖地上汇成蜿蜒的血河。
夜阑更深时,沈知白伏案描摹宫娥,朱砂晕染间忽见宣纸洇开一片墨痕。
恍惚中,父亲执笔的手影自灯下浮现,那枯瘦指节仍如生前般微微颤抖。
"
知白..."
熟悉的叹息声掠过耳畔,他急抬头却只捕捉到烛火摇曳的残影。
窗外更漏滴答,笔尖悬着的丹砂坠落在画中美人眼角,竟似一滴血泪。
案头《辋川图》摹本被夜风翻动,露出夹页里褪色的家书——"
宁守丹青骨,莫染朱紫尘"
……
**北境的风,裹挟着沙砾和血腥气,刮在脸上像刀子。
**
沈知白站在破败的城楼上,单薄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无法站稳。
极目远眺,是灰蒙蒙的天,是染着暗褐色的焦土,是远处残破的、象征父亲最后尊严的帅旗,孤零零地插在一座被攻陷的烽燧上,被风吹得残破不堪。
三天了。
距离那场惨烈的、注定失败的战役,已经过去三天了。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像催命的符咒,一道接一道砸进京城——定国将军沈青阳,勾结北狄,开关献城,致使朔方重镇失守!
证据确凿!
圣旨飞驰:沈青阳负隅顽抗,已被就地正法!
沈家满门,罪在不赦!
消息传到沈家在北境临时落脚的府邸时,如同晴天霹雳。
府邸瞬间被如狼似虎的官兵包围、抄家。
沈知白甚至来不及为父亲收殓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尸骨,就被粗暴地拖走,关押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冰冷的铁链锁着手腕,牢房里弥漫着霉烂和绝望的气息。
**
沈知白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父亲…那个如山岳般巍峨、教她骑马射箭、告诉她“忠君报国”
的父亲,最后竟背负着“通敌叛国”
的污名,死在了自己誓死守卫的疆场上?尸骨无存?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地撕裂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刺眼的光线涌入,晃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尖细的、带着宫腔的嗓音响起:
“罪臣之女沈知白接旨——!”
她麻木地被狱卒拖拽起来,按着跪下。
“……念其丹青妙手,有可观之处,特旨召入宫廷画院,充作画奴,戴罪效力,以观后效!
钦此——”
罪臣之女…画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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