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阿榆(第5页)
。
可现在看着那份标注着三十七个修订版本的应急预案,他终于明白那些看似轻松的酒局背后,是把地域差异、天气因素、政策变动都纳入考量的精密计算
——
这哪是换件衣服就能学会的本事。
上午八点的会议,皮特哥准时出现在会议室,衬衫换成了干净的浅蓝色,只是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酒渍。
他对着研发团队演示新系统的用工预测模型,当张工质疑数据准确性时,他立刻调出近三年的同期数据对比表:“你们看,每年梅雨季节后,电子厂的流失率会上升
17%,这个参数必须修正。”
阿榆坐在后排,看着皮特哥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流程图,突然想起阿卿说过的
“不可能三角”
。
低门槛、高收益、少麻烦,在皮特哥这里变成了更残酷的现实:要统筹内部就得懂技术,要对接外部就得通人情,要保证收益就得扛住身体的透支。
这哪里是管理,分明是在钢丝上玩杂耍。
散会后,孙总从广州发来视频通话,背景是机场的登机口。
“皮特,校企合作那边要压价,你把去年的学生留存率报告发过来。”
屏幕里的老板穿着熨帖的西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另外,城西那个劳务市场的拆迁补偿谈得怎么样了?下周我回来要结果。”
皮特哥刚汇报完工作,手机又响了,是生产部说新系统的打卡功能出了
bug。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像在跟时间赛跑。
阿榆路过主管办公室时,看到皮特哥正对着镜子扯领带。
他两鬓的头发比上个月稀疏了些,额头上新增了几道竖纹,可眼神里的专注丝毫未减。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幅描绘着生存压力的油画。
那一刻,阿榆忽然懂了阿卿没说出口的话。
人力资源这行当,最可怕的不是体力上的累,而是思维维度的天堑——
有人能看到招工需求,有人能预判用工风险,有人能整合跨区域资源,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填写入职表的层面。
就像皮特哥手机屏保上的那句话:“能把简单做到极致,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的天花板。”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翻开笔记本,在昨天写的
“创业计划”
旁边画了个问号。
抽屉里的那份计划书还静静躺着,但此刻在他眼里,那些盈利模式突然变得像儿童涂鸦
——
他连皮特哥处理的十分之一的复杂变量都没考虑过,又凭什么觉得换个老板的头衔就能破局?
走廊里传来皮特哥打电话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的语调:“……
对,把安徽籍工人的保险方案单独列出来,他们那边的新农合报销比例跟江苏不一样……”
阿榆望着窗外穿梭的人流,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追求的
“顶峰”
,或许根本就不是某个职位,而是像皮特哥这样,在知道每块拼图的形状后,还能有把它们拼成完整图景的耐心与韧性。
这认知像杯刚沏好的浓茶,带着苦涩,却也透着清醒。
周五下午的项目复盘会,气氛像被暴雨浇过的柴火堆,闷得发不出火星。
皮特哥把芯片厂的用工报告摔在桌上,打印纸边缘被气流掀得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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