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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楚丘立旗王道余烬(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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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如火如荼的筑城景象。

邢国遗民在仲孙湫与蔡、杞国士兵的帮助下,清理着废墟,夯实着墙基。

年轻的邢公子叔颜默默跪在一堆新燃烧起的宗庙祭火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混合着新土与旧墟灰烬的尘土,庄重地放入奠基石槽。

火光映照着他尚未褪去稚气的侧脸,那眼神深处,是劫后余生者对重建家园的无比坚毅。

风雪卷过残破的城墙缝隙。

卫国新立的大旗在风霜中猎猎鼓荡。

一面由齐鲁巧匠重铸的邢国铜鼎稳稳安放在新落成的宗庙地基上。

寒风凛冽。

新筑的楚丘城墙在残雪与冷硬的月光下,蜿蜒如一道初生龙蛇的脊骨。

巨大的城基夯土犹自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息和汗水的微咸。

城内,数处临时的木棚茅屋刚刚搭起,灯火摇曳微弱,却顽强地驱散着严冬的寒意。

公子申裹着齐国所赐、象征君位却略显宽大的旧锦袍,独立于尚未完工的、粗糙冰冷的小土台上。

刺骨寒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袂,钻心透骨。

他遥望着帝丘故国的方向,那里如今只有浓烟散尽后一片死寂的黑暗。

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台沿,骨节发白。

复国了?是的。

楚丘城头那面飘扬的、由石祁子亲手升起的新旗,便是宣告。

可这算什么复国?

不过是齐桓公一句王命下,仓促拼接的泥胎!

一个依附于霸主羽翼下苟延残喘的傀儡!

城垣下。

残存的卫国老臣宁庄子,在安置难民粥棚的缝隙中,蹒跚走过一处尚在修补的女墙。

几个粗识文字的流亡旧吏,正借着昏黄的火把,在一卷残破的竹简上,用粗硬的炭笔颤抖着录下两行诗句:

“王道凌迟重可嗟……南蛮北狄乱中华……诸侯只解相吞并……谁似齐桓继绝家……”

一个低哑的声音反复咀嚼着那最后一句,“‘继绝家’……继绝家……”

宁庄子抬头望向天边那弯残月,浑浊的老眼中映着点点灯火,干涩的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发出一声如同枯木断裂般的叹息,湮没在风声里。

冰冷的月光透过未糊纸的窗棂,洒进公子申临时驻跸的粗陋木屋。

一盏摇曳的油灯旁,一名侍奉的老门客须发花白,正用刻刀,艰难却无比庄重地将几行小字凿刻在一块削平的松木牍片上。

微弱的刻凿声在寒夜中清晰可闻:

“潜渊读史侍云:周室东迁纲纪摧,桓公纠合振倾颓,存邢继卫仁心在,大义堂堂五霸魁。”

老门客停下手,长满厚茧的手指拂过那冰冷凸起的字痕。

他望向窗外那面在暗夜狂风中猎猎搏击的黑焰齐纛,眼神复杂地看向榻上沉沉睡去的公子申,最终化作一句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自语:

“太史公评曰:‘桓公伐山戎,管仲因之,以召燕侯入觐……北狄灭邢绝卫,管仲因而立后……天下诸侯……皆服其威,而感其德……宜其成霸者之业云……’””

他小心翼翼地吹去木牍上的碎屑,将其藏入怀中。

灯花爆开一点火星,微光瞬间照亮了木牍上最后一个深沉的字眼——霸。

火光旋即黯淡下去,只余下松烟混着风雪凛冽的气息弥漫。

霸业之路上,存亡继绝的仁义火种与威权铁蹄碾过的痕迹,早已密不可分,在这北地寒冷的春夜里,等待着更辽远的黎明,亦或是更酷烈的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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