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宴逼群臣(第4页)
若宋公震怒,使者的头便是第一颗被砍下泄愤祭旗的!
而万一行事再有何差错,触怒了此时座上的新君……那结局,恐怕比当场死在宋国还要凄惨万分!
众人的头颅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地面砖石之中,没有一个人敢抬眼望一望州吁或石厚,死寂中只有玉组偶尔相碰的微响,提醒着他们尚在人间炼狱。
石厚却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那份沉稳谦卑仍在,但眼底深处,已燃起某种极亮、极锐的火焰,如同黑夜中猛然抽出的匕首,反射出致命的光。
他抬手至胸前,掌心似乎虚虚拢住一个无形的珍宝,声音不高,却陡然间有了金铁撞击的穿透力,砸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禀君上,天佑我卫!”
他声音微扬,锐利如芒刺破殿内凝滞的空气,“臣,确有所荐!”
他目光炯炯,瞬间抬高一寸,竟如穿墙裂壁般,精准地投向了国君宝座之后,那片始终被巨大玄鸟漆金屏风笼罩着的、最为幽深的阴影之地。
“此人怀揣玄机,洞悉古今之变;舌吐莲花,能乱日月乾坤!
天下诸侯纷争之脉络,列国君臣心头之痼疾,尽在其掌中推演!
此等重任,遍观我卫国满堂俊杰,舍他其谁?”
石厚的语调带着一种奇异的推崇,又隐隐含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兴奋,“其人正在殿后恭候,唯待君上一问!”
“哦?”
州吁微微前倾的身体猛地顿住,鹰隼般锐利的双眸骤然缩小如针尖,瞬间锁定了那深邃帷幕。
方才还醉意与杀机纠缠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对于奇货的贪婪光芒。
屏风后那片死寂的浓黑,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层涟漪,如同冰冷湖水投入石子。
烛火的光线仿佛被那处深黯贪婪地吸噬了些许,随即,一道人影无声地从中浮凸出来。
锦袖轻拂的声响,细微得如同夜风穿过枯叶,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粗重或屏住的呼吸。
那人走出来了。
步态轻缓,每一步都踏在光影明暗不定的分界处,身形颀长,如风中修竹。
一件寻常大夫穿着的靛青深衣罩在他身上,衣袂微动,不沾丝毫尘埃。
他立于阶下,在石厚稍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面庞抬起,殿内跃动的无数烛火如同星河倾泻,照亮了一张清癯的面孔。
脸颊略显消瘦,两鬓如刀裁般整齐,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极其平静,却黑得异乎寻常,深不见底,仿佛吸纳了周遭所有的光芒,只在深处蕴着一星半点难以察觉的幽芒闪动。
他对着高阶之上周身笼罩杀伐之气的州吁——也是对着这大殿里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躬身行礼。
姿态是标准无可挑剔的臣礼,姿态里却毫无石厚那种热切的迎合,也无满殿死寂的畏缩。
寂静的大殿里,只回荡着他开口时那把清越却莫名带着阴冷之气的嗓音:
“臣,有一计献上。
可使宋公自撤藩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