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宫血诏(第7页)
子——!”
死寂。
彻骨的死寂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承明殿。
就在这片足以压垮一切的死寂之中,苍老的太史令伯阳父,从文官队列的最前端,缓缓、缓缓地站了起来。
老人身着肃穆的玄端朝服,手持代表天象与史笔的玉圭。
没有哭喊,没有叩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只是低垂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布满褶皱、骨节虬结的手上。
然后,他用那只记录了无数王朝兴衰、刻写了无数竹简帛书的手,缓慢而庄重地,一根一根地,解开了紧系在胸前、象征太史令尊严与职责的玉纽绶带。
仿佛那不是维系身份的纽带,而是一条缠缚灵魂的冰冷枷锁。
玄色官袍无声滑落。
他微微佝偻着背脊,如同一株被骤然抽去了全部生机的古木。
接着,他将那柄代表记录天命、匡扶礼法的玉圭,轻轻地、无声地放在了冰冷的、象征臣子位置的黑曜石地砖上。
玉圭与石面相触,发出轻微得几不可闻的脆响。
老迈的身影再不停留。
他转身,未向御座方向行告退之礼,亦未看两旁同僚一眼。
就这样,踏着那方被他亲手搁下的、断裂的三纲玉圭的余音,一步,一步,踏出了那扇承载过无数光荣与屈辱、此刻却仿佛只余下无边死寂的承明殿殿门。
殿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条漫长而孤独的影子。
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
殿中鸦雀无声。
虢石父嘴角勾起一丝得意又混杂着鄙夷的冷笑。
尹球缩着脖子,眼中是如释重负的精光。
然后——
如同连锁坍塌。
一位须发花白的大宗伯重重地叹息一声,闭了闭眼,也将手中代表祭祀礼制的玉圭轻轻置于地上。
接着是掌管朝觐诸侯之礼的老宗正。
他默默摘下象征身份的玉冠,与笏板一同放落。
一位,两位,三位……越来越多身着朝服的身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解绶、除冠、弃笏。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痛哭,只是各自捧着那些象征身份与职责却已成无物的器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缓步走向殿门。
玉圭、玉冠、牙笏……各种材质的象征物无声坠地,在金砖与黑石地板上杂乱地敲击出沉闷而杂乱的碎裂声响。
那些碰撞、滚落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悲凉的呜咽,像是周朝几百年煌煌礼制在碎裂呻吟。
承明殿巨大的殿门如同巨兽之口,将那些离去的、萧索的身影一点点吞噬,最后,只留下空旷得能听见心跳回音的殿堂,满地的断笏碎玉,以及王座之上浑然未觉、搂着新后褒姒正低语调笑的周天子。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这即将倾覆的王朝最后一点忠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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