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金帛开路权柄下的暗流涌动(第3页)
昭公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他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冕旒的玉串在微微急促的呼吸下晃动摇曳,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狂澜。
方才那一腔被屈辱与仇恨点燃、恨不得即刻化为血与火喷射而出的战意,此刻竟被这番话硬生生地摁回了胸腔深处。
丹墀之下,子封挺直而立,坦然迎接着所有目光。
而祭仲,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宰,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态,如同殿堂内一根沉默的廊柱。
然而,此刻昭公的目光却锐利地钉在了祭仲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子封方才那番话,似乎隐有所指——内患未除?根基有恙?这“内患”
二字,是意有所指么?是指向那仓惶北逃、盘踞在蔡地的厉公公子突?还是指向……眼前这个伏拜在地、看似恭顺的祭仲?!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般扎入脑海,瞬间将那尚未平息的杀意再次点燃!
这老贼……此时正俯首帖耳,若我此刻骤然发难……
昭公的袖中之手再一次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带来尖锐而清晰的刺痛。
不行!
还不行!
那根刺扎得太深了!
它盘踞在整个郑国的脉络里,牵连太广!
贸然拔出,非但不能除根,恐将带出淋漓的血肉,撕开致命的创口!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殿内檀香与权力的气息冲入肺腑,暂时压住了翻腾的心海。
他的目光从祭仲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躬身奏对的子封。
金玉开路……消弭周患……以待时日?这冰冷的、带着铜臭味道的算计,恰如一道冰水,浇灭了他心头躁动的火焰,也浇熄了那想要即刻清洗殿阶的血腥冲动。
“子封……老成谋国,字字珠玑!”
年轻君主的脸上强行扯开一丝嘉许的弧度,那笑容如同挂在冰雕之上,冰冷而僵硬。
声音也强行拔高了调门,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宏大的回声,“如此,方为社稷之福!
寡人准卿所奏!
即刻着司府库,拣选奇珍异宝,锦帛金玉!
务求珍稀厚重,足以撼动人心!
特遣精敏通洽之士,持寡人密书,星夜兼程,速赴洛邑!
务使周公黑肩……收下寡人这份‘心意’!
达成所谋!”
厚重的宫门在特选出的精干使者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殿内所有含义不明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赤金,涂抹在新郑宫城巍峨的飞檐之上,在光洁如镜的玉陛和雕花的廊柱间投下大片大片的、不断延伸的扭曲暗影。
郑昭公的身影在御座深处陷入了沉寂,冕旒垂落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年轻的脸庞。
那份被强压下去的、炽烈如岩浆的屈辱、恨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深处,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目光深处翻卷的,是远遁蔡地的公子突仓皇的背影?是近在阶下权臣祭仲毫无波澜的侧脸?亦或是……那辆正载着足以买通权柄、驶向遥远洛邑的沉重金玉车辇?
无人知晓。
只有殿内宫灯灯芯燃烧的微响,如同暗夜深处毒蛇爬行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在空旷华丽的殿堂中无声地弥散开来,久久不绝,敲打在每一个垂首臣子的心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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