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弃鼎东狩(第5页)
鼎腹那道由撞击和火焚共同造就的狰狞裂痕,在日夜不息的风霜侵蚀下,已然裂开一道可怖的豁口。
豁口边缘薄脆锋利,内里堆积着昨日新落的雨雪冻成的坚冰。
清晨一缕微弱的天光,正艰难地挤入这片黑暗,恰恰照亮了裂口深处——那里,赫然卡着一只冻得僵硬肿胀、不知何时闯入又被活活困死的硕鼠尸骸!
硕鼠半腐的眼珠空洞地凝望着冰冷黑暗的废墟穹顶,而那裂缝的最宽处,竟已能轻松塞进一个幼童紧握的拳头!
◇◇◇◇◇◇
旌旗如林!
遮天蔽日!
却非威武,而是仓惶!
平王的车驾在无数甲士与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蠕动。
车轮碾过冰冻板结、遍布车辙马蹄印的干涸泥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车后,是更为浩荡也更为混乱的洪流——衣衫褴褛、推着独轮车或背负着破旧家当的百姓,面色惶惶,如同被驱赶的兽群。
队伍中段,大宗伯周公华的马车格外沉寂。
车帘低垂,车辙过处,一滴浑浊的老泪落在辕木缝隙间干涸的血迹之上。
他枯槁的手在袖中死死握着一块断裂的、沾着血痕的琉璃瓦当。
车行向西,即将抵达崤山隘口。
秦襄公嬴开勒马立于高坡!
他一身玄甲在灰暗天光下犹如铁铸的雕像,目送着这支庞大而脆弱的东迁队伍如同蜿蜒巨蛇,缓慢地爬上东去崤函古道的缓坡。
他的目光深邃,跨越漫长征尘,落在那支队伍最后方——函谷关巨大的阴影如同巨门缓缓闭合,将关中千里沃野、包括那座已成焦土鬼城的宗周旧都、那象征形胜天险的八百里秦川腹地——歧州……
“陛下恩典!”
一名侍从官驱马至秦襄公车驾前,朗声传达,“割岐西之地,赐予秦侯!
命秦侯守此西隅,屏藩王畿!”
秦襄公脸上无丝毫波澜,只微微颔首。
侍从官策马离去。
嬴开不再看向东迁的车队,猛地一拨马头!
雄健的乌骓马长嘶一声!
鬃毛飞扬!
巨大的秦字玄旗如同黑色苍鹰陡然调转方向!
巨大的旗帜卷起风雪,猎猎指向!
西方!
那片苍茫、广袤、未曾被烽火彻底吞噬,并且从此永远烙上了“秦”
字烙印的——歧西故地!
车轮轰隆!
碾过冻土,激起烟尘与碎雪。
秦军战车如同出闸的黑色铁流,朝着与东迁大军截然相反的西岐方向,坚定而决绝地……滚滚而去!
只留下两道深深陷入歧州沃土的车辙,如同天地间一道无情的割线,将周的昨日与秦的未来,彻底划分。
远方太庙废墟深处,最后一点天光终于沉入厚重云层,将困在夔鼎裂腹中的硕鼠尸骸与那段崩塌的时代,一同埋葬进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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