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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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亲情脉脉的日子持续了数月。
一天夜里,当初质疑楼千弦身份,后自诩他姑姑的胖婆娘找上门来,两袖清风,唯独随了个年轻的仆从。
一入门,便端足了女主人的架势,使唤起老楼家的家仆,斟茶递水,张罗晚膳。
待众人忙得不可开交,故作亲昵扯过楼千弦,作闲话家常状,“久闻老楼家底蕴深厚,京中盘下铺子十数,可别松懈了,令那些刁奴钻了空子,耽搁的账子。”
近日来,楼千弦在老齐叔的指点下,正忙于父母的身后之事,恰是焦头烂额之际。
这姑姑婉转提点了几句,仍说不到点子上,楼千弦年幼,涉世未深,一板一眼的应答,愣是没有正中这姑姑下怀。
几番周旋,这姑姑就有些恼怒了,拔高声调,气急败坏道,“你业已归来数月,铺子莫不成从未送来租子?”
老齐叔耳尖,闻声而来,总算明白了这婆娘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胖女人拉不下脸,甩袖搪塞一句身子不适应,领过奴仆打道回府。
怎料她的行径走漏了风声,翌日一早,天色泛清,便有一行人结伴而来,声势浩荡,硬闯楼宅。
众人熙熙攘攘,唠唠叨叨,似乎在争拗什么事情。
远远瞧见楼千弦的身影,纷纷蜂拥而上,将其拢个水泄不通。
楼千弦不得其解,便说,“我业已无大碍,劳烦诸位挂心。”
彼时,一鼠目獐头的财主故作清高地朝楼千弦作揖,挺了挺腰封,咧嘴笑道,“此番前来,看见楼小少爷身体无碍,我等倍感欣慰。”
突然,那财主脸色一沉,似是忧心忡忡,“我同令尊兄弟一场,实在不忍折煞了小少爷。
几经思虑,楼小少爷尚幼,看顾铺子田产颇为耗费精力,若你相信我陈某的为人,可将部分转至陈某名下,代为管理,他日楼小少爷长大成人,定如数归还。”
说罢又深深一作揖。
财主的话像点燃了火引子,被抢了话头的亲戚不甘示弱,推搡着挤到楼千弦面前,一一述说自个儿愿略尽绵力,替楼千弦分忧。
老楼家的家业几乎都被念叨过一遍,巨细无遗,比专门记录的帐子还要清晰。
“您看,我们几个月下来,又是人参,又是鹿茸,又是何首乌,不要钱地往少爷手上送,此等小要求也推拒,也太不像话了吧。”
众人见楼千弦连连后退,一个箭步冲上前,攥住他的胳膊。
下手不知轻重,楼千弦吃痛,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说话间,竟然有人掏出了早就撰写好的契子,要楼千弦押署。
老齐叔眼见对方人多势众,悄悄支使仆人去报官,自个儿则强撑着年迈的躯体,将小少爷护在身后。
“老不死的,我今天就替老楼家好生惩治你这刁奴!”
他们义正辞严而拳脚相加,根本不曾考虑会否伤及老仆身后未及志学之年的小少爷。
好不容易等来了官兵的严令驱逐,群众方忿忿不平一哄而散。
老齐叔脸颊乌青,披头散发亦无暇顾及,卑躬屈膝向楼小少爷告罪,询问他是有否伤及哪处。
待把人撵了出去,官差折返回来,并无告退的意思。
齐叔疑惑不解,那两个官差相视一眼,朝齐叔捏了捏手指,“此行耽搁了我俩巡逻的空当,老人家您意思意思罢。”
齐叔涨红了脸,那俩官差也不为难他,满脸惋惜,手指一点,朝角落镶金边的花瓶扬了扬下巴,“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就勉为其难拿这个充数好了。”
楼千弦忽地体悟到昔日坠入水中的傲骨寒意。
腊月,大雪封城。
昔日富丽堂皇的楼宅业已被搬空,家奴散尽,如今偌大的府邸只余下楼千弦与老齐叔二人,老齐叔同那些媲美流氓地痞的亲戚争拗了几回,终于吃不消了,卧病在床。
那些奋力护下的铺子,虽然名义上还记在楼千弦名下,可惜他幼年失怙的消息传开以后,别有用心的掌柜缺乏管制,逐渐松散起来,店里的盈利尽数归入囊中,缴租之事,早就抛诸脑后。
即便送来,旋即就被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亲戚们哄抢瓜分,不剩一个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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