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里还有光(第4页)
但他不怕,因为他记得爹的名字,认得娘教的字,看得懂天上的星,还知道,这栋楼里的光,永远比外面的黑暗亮得多。
第二天一早,学堂的读书声准时响起。
孩子们的声音有点抖,却很齐,像一串攥紧的拳头,砸在乱世的鼓点上。
初春的雨,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敲打着别墅的玻璃窗。
顾维桢坐在壁炉旁,手里捏着封来自瑞士的电报,纸角被捏得发皱。
伊莎贝拉靠在他肩上,金发被壁炉的火光染成暖橙色,手里的诗集许久没翻一页。
“亲爱的,”
顾维桢的声音很低,带着法语特有的温软尾音,却藏着难掩的沉重,“我们得走了。
去瑞士。”
伊莎贝拉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沉静下来,像是早有预感:“孩子们在那边等我们,是吗?”
“是。”
顾维桢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领事馆的朋友说,日本人已经不满足于租界边缘的试探了,他们在和法国政府谈判,想彻底接管公共租界的防务。
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瑞士的生意不能再拖,那边的工厂、银行,都需要人盯着。
乱世里,只有那里的产业还稳当,其他地方的……早就风雨飘摇了。”
伊莎贝拉沉默着,看向窗外。
沈清辞正在院子里教孩子们辨认草药,八能蹲在旁边,认真地记着什么,弟弟的小手正扯着沈清辞的衣角。
学堂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整齐的桌椅,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写的“山河”
二字。
“我还想……”
伊莎贝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想在这里,再给你生个孩子。
像八能一样,眼睛亮亮的,会认真听我念诗。”
顾维桢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太平了,我们再回来。
到时候,就在这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玫瑰,让孩子们在草地上跑。”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承诺像雨雾里的影子,虚得抓不住。
“那他们呢?”
伊莎贝拉看向沈清辞的方向,“沈,八能,还有学堂里的孩子……”
“这栋房子留给他们。”
顾维桢说得很坚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所有的家具、藏书,还有地窖里的粮食和药品,都留给他们。
我已经托人跟法国巡捕房打过招呼,这栋楼暂时挂在领事馆的名下,日本人就算再疯,短期内也不敢轻易闯进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些银元,还有几张去内陆的通行证。
万一租界保不住了,让沈嫂带着孩子往南走,那里有我的老关系,能护他们一程。”
伊莎贝拉看着他,突然笑了,眼里却有泪光:“你总说自己只是个商人,可你做的这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