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意外发现
淮河流域的汛期刚过,蒸腾的水汽还裹着泥土的腥气在旷野间弥漫。
裸露的河床像一条被晒干的巨蟒,灰褐色淤泥在阳光下龟裂出细密纹路,踩上去能陷到脚踝,抬脚时便扯出长长的泥丝。
一支由省文物局牵头的考古队正分散在河湾处勘探,铁锹插进淤泥的闷响、与石子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平原上格外清晰,惊飞了远处芦苇丛里栖息的水鸟。
“李教授,这边好像挖到东西了!”
年轻队员小王的喊声突然刺破午后的沉闷。
他半跪在探方边,蓝色考古手套早已被泥浆浸透,指尖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青灰色石板。
石板约莫半块砖头大小,棱角被水流磨得模糊,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细密纹路,边缘还嵌着湿漉漉的河泥,凑近能闻到陈年腐殖土的味道。
李教授拄着枣木拐杖快步走过去,镜片后的眼睛被阳光映得发亮,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他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随后小心翼翼地用竹制小铲拨开石板上的淤泥,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指腹能清晰触到凿刻的凹凸感:“慢点清理,用软毛刷,这是……石碑!”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队员们立刻围拢过来,有人递上软毛刷,有人拿来塑料托盘,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毛刷拂过石板表面,淤泥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小铲则贴着刻痕边缘,一点点剔除嵌在缝隙里的泥块,如同给沉睡千年的古董拂去尘埃。
随着清理工作推进,石碑上的字迹逐渐显露——不是常见的楷书或隶书,而是带着古朴拙趣的篆书,笔画粗细不均,转折处还残留着铁凿敲打后的崩裂痕迹,能想见当年工匠凿刻时的力道。
“‘官仓硕鼠食堤基’……”
李教授盯着最清晰的一行字,喃喃念出声,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拐杖。
他从事水利考古三十年,淮河流域的治水典故、历代水患记载早已刻进脑海,这行字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道尘封的闸门,让那些泛黄史料里的文字突然有了具象的载体。
旁边的研究生小张举着相机,镜头对准石碑连按快门,闪光灯在午后的光线下依然刺眼:“教授,这字的笔法看着像明代的风格啊?你看这‘仓’字的结构,还有‘鼠’字的笔画转折,和咱们之前在明墓里发现的墓志铭很像!”
“不止是风格。”
李教授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到石碑前仔细观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你看这‘堤’字的写法,中间‘土’部的间距比清代篆书更宽,是明代中期特有的笔法;再看石碑边缘,这些弧形的侵蚀痕迹,是长期被水流冲刷形成的,结合流域水文数据推算,至少有五百年历史。”
他突然直起身,拐杖重重戳在泥地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小王,立刻联系省水利局,还有地质队!
让他们派专家过来,这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重要,说不定能补全明代治淮的史料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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