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胥吏的盛宴 彭县小吏舞弊案(第9页)
刘景高给了赵氏五钱买吃食,自己留下了二两四钱在身上,日子过得美美的。
这边厢刘本敖用美色拖延,那边厢王廷用偷出成都府的牌票,仔细研读了一下,发现一件怪事:这个牌票上面,陶、陈、刘、王等人俱在其上,可是唯独缺了王廷美的名字。
前面说了,王廷美是王廷用的亲戚,之前借陶、陈之力进了户房,也属于这个小集团成员之一。
不过最近几年因为一些琐事,王廷美跟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和睦。
王廷用一直怀疑,杜山一个泥腿汉子怎么知道去成都府上告,诉状怎么写得如此犀利?一定是有精通刑名之人从中指点。
如今看来,八成就是王廷美,不然怎么牌票上没他的名字?
好哇,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别怪我不顾亲戚情面。
王廷用大怒之下,向陶、陈二人说明真相,那两个人又连忙禀明主簿王仲杰。
几个人头碰头,想出一个坏主意。
在这之前,正好有彭县乡民控诉衙门小吏私收纸罪银五钱四分,王仲杰直接把这个罪过栽到王廷美头上,不容申辩,直接打了他二十大板,投入牢狱里。
这一招釜底抽薪,断绝了杜山的法律咨询之路。
没有王廷美支着,一个老百姓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一来二去,时间进入了嘉靖二十九年的十一月份。
赵氏再漂亮,刘景高也睡得差不多了,无论如何要提人回成都了。
十一月初一,刘本敖在街上溜达,琢磨着该用什么办法继续拖延。
他忽然一抬头,看到自家一个亲戚。
这个亲戚叫鄢乾,跟刘本敖是表兄弟,家里尚算殷实。
早在嘉靖二十五年九月,家里人出了十五两银子,给鄢乾捐了一个彭州司狱司的候缺吏,那一年他才十二岁。
地方吏员的选拔,一般有三种途径。
一是佥充,即选拔有文化的民间百姓,轮候任职,陶成、陈佐、王廷美就是这么进来;二是通过罚充,即把犯了过错的生员、举人、监生等读书人,罚为小吏;从景泰年之后,还多了一个选项,叫作告纳,说白了,就是所谓捐钱买职。
到了嘉靖年间,告纳变得非常泛滥,年龄、能力什么都不考核,交钱就给。
当时的价格是,州县典吏二十两,卫所典吏十五两。
所以鄢乾捐了十五两银子,遂以十二岁冲龄成了公务员。
鄢乾在彭县候缺了几年,转任成都府,仍为司狱司候缺吏。
到了嘉靖二十九年,鄢乾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一年的十一月,他刚刚轮完值,请假返回彭县,打算问家里要点零花钱。
刘本敖一看是他,大喜过望。
这个表弟在成都司狱司,正好能用得上。
于是刘本敖热情地拽着鄢乾回到家里,吃喝一通,然后提出了要求。
他希望鄢乾能利用手里的职权,把成都府催问的牌票再拖上一拖。
当然,亲兄弟,明算账,陶、陈、王几个人凑了三两七钱银子,给鄢乾作为酬劳。
鄢乾却碍不过亲戚面子,自家又有钱拿,便欣然答应下来。
这事果然办得及时。
十一月初三,杜山见久提人犯不到,再次上堂提告。
成都府于初四发下第二张牌票,交给一个叫杜廷玉的差役,去彭县拘人。
也恰好在同一日,鄢乾匆匆赶回成都府销假。
不过鄢乾是在司狱司,没法直接干预牌票。
他走到四川布政司衙门前的洗墨池街,撞见一个老同僚。
这同僚叫黄德,在成都府户房做吏,两个人平日关系不错。
鄢乾想到,杜山的案子事涉钱粮,一定会落到户房做审验,便问黄德,能不能请他在户房拖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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