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显微镜下的大明TXT免费 > 第二卷 笔与灰的抉择 婺源龙脉保卫战

第二卷 笔与灰的抉择 婺源龙脉保卫战(第26页)

目录

然此种十词九谎,有何成心。”

他准确地把握住了分寸,一口咬定灰户们是胧告——胧即含糊不清,类似于莫须有,是十词九谎。

既然他们说的都是谎话,烧灰助辽饷什么的自然也是瞎说八道了。

给汪应蛟私人交代完以后,徽州府从程序上,正式驳回了所有灰民的诉状,并且指示金德义知县,要全力配合烧灰专项治理工作的开展。

金知县那边,紧锣密鼓自不必说。

县学这边,更是战意腾腾,士绅们推举了一位叫余懋衡的官员前来督战。

余懋衡也是个朝野知名的人物,万历二十年的进士。

他在陕西巡按任上时,公开举报税监梁永贪渎,差点被后者毒死。

两人大斗一场,结果是梁永撤回御马监,余懋衡也丁忧回家。

后来他被启用为大理寺右寺丞,可惜身体不好,正在归乡养病。

有这么一位额头生角的狠角色压阵,自然让莘莘学子士气大振。

余懋衡为婺源县学写了一封公开信,算是战前动员书。

这封信可称得上杀气腾腾,劈头就说:“顽民违禁凿龙,椎锐之声,火焰之气,十余里内若裂若开,意欲何为?”

余到底是进士出身,几句论述,灰户嚣张气焰,跃然纸上。

他紧接着笔锋一转:“闻虽拘拿数人,照旧锄石烧灰,视衙门若儿戏,此乱象也。

将为兵火城郭之忧,岂止科第财富之凋残已耶!”

这句就更狠辣了。

这些人私自烧灰,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如果不管,恐怕是要化身流贼谋反啊。

到时候,倒霉的又岂止是教育部门。

一下子,立意就高了,性质从保龙上升到平叛。

尤其是一说起灰户乞活的事,余懋衡的排比句汹涌而来:“嘉靖甲子以前未烧灰,未卖灰,顽民依旧吃饭,依然种田。

别都之民无县龙可凿,无灰可烧可卖,依旧吃饭,依然种田。

茫茫四海,为商,为贾,为匠,为工,何技不可度活?”

其实余懋衡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写过一篇《北乡富敬堂记》,里面分析婺源务农之艰辛,头头是道——说明他很明白灰户为何铤而走险。

只不过为了龙脉安危,余大人也顾不上许多了。

最后余懋衡呼吁广大学子:“残县龙以射利,不仁甚矣!

自残其龙,自伤其脉,不智甚矣!

吾辈若不亟为力禁,坐视凌夷,亦不得谓之仁,不得谓之智矣!

剥肤之灾,坚冰之祸,勿谓吾言不验!”

连“勿谓吾言不验”

都说出来了,说明真的要开打了。

正式开战的日期,定在了万历四十八年的八月。

先是汪应蛟、余懋衡等人领衔,会同几十名乡宦联名上书,请求金知县保龙严查。

然后金知县掷下令牌,委派县丞黄世臣亲自带队,会同县学的生员督查队,气势汹汹朝着船槽岭扑过来。

这一次联合执法,力度空前,真正细到一窑一户一地,逐一查实。

事后黄世臣写了一份工作报告,简单引用一段,感受一下其细致程度:

“里长施时高,引至十七都小严前,有窑一所,查出窑户吕乞、吕正、吕爱、吕芝、吕奇、吕呈等;楼下有窑一所,查出窑户洪泽、洪星、洪新寿、洪三保、洪福忠、洪互等;外施村有窑一所,查出窑户何兴、何德桂、洪象、洪善、汪虎、方子等;戴贰拾坞有窑一所,查出窑户程法互、程新明、程高、程文辛、詹华,以上司窑俱在十七都地方……藏在穷源幽坞。”

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灰窑几乎都是家族式作业,一窑一户,或两家联合,最多掺杂一两个外姓人。

窑归家族共有,每个族人都有细股可分。

所谓囤户,实际上是家族中带头之人,和一般矿主还有区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