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学霸必须死徽州丝绢案始末(第9页)
搞清楚这个关键节点,真相便会浮出水面。
帅嘉谟挽起袖子,又扑到浩如烟海的案牍文书里去。
他要在这积存了两百年的六县档案的大海里,找出那根关键的针来。
这次的调查,持续了数月之久。
皇天不负苦心人,居然真的被帅嘉谟找到了线索:
奥妙就奥妙在征税科目上。
帅嘉谟翻出了历代户部给徽州的勘合——类似于收据,上面写得很明白:“坐取徽州人丁丝绢。”
也就是说,南京承运库要徽州征发的科目,是“人丁丝绢”
,而且没有指明由哪个县单独缴纳,一般默认是六县均摊。
而帅嘉谟再去查徽州府发给六县的催缴文书,却发现“人丁丝绢”
这个科目没了。
只有歙县的交税科目里,多了一个“夏税生丝”
。
于是,这其中的手脚,很清楚了。
徽州府在向歙县征税时,用的名目是“夏税生丝”
。
恰好歙县确实有一笔国初欠麦的“夏税生丝”
科目,因此地方并不觉有异。
等这笔税收上来以后,徽州府向上递交时,又从“夏税生丝”
抽出应有的数目,划归到“人丁丝绢”
之下。
这样一来,原本六县均摊的税负,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歙县独扛。
“人丁丝绢”
这只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了“夏税生丝”
的巢。
可怜歙县百姓不知内情,辛辛苦苦交税,却不知道供养的其实是六县负担。
做这个手脚的人,绝对是个高手。
他既熟知国初钱粮掌故,又精通案牍流程,巧妙地利用歙县补交夏麦的这个科目,移花接木,混淆视听,玩了一手漂亮的乾坤大挪移。
缴税这种事,一旦形成了惯例成法,就会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很难改变。
就这样,歙县一口气交了两百年“人丁丝绢”
而不自知。
帅嘉谟一拍桌子,这必然是有徽州府户房的书手从中舞弊!
这个猜测,并非凭空臆测。
在大明府、县这两级的政府里面,具体政务的执行机构叫作“三班六房”
,三班指皂班、壮班、快班,合称为衙役;六房分为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与中央六部相对应。
知府和知县是流官,干几年就会调走,但三班六房的职位往往为本地胥吏所把持。
这些人都是本地土著,熟知基层,他们又掌握着专业技能,职务世代相传,自成一个体系。
没他们配合,贵为知府也没法施展拳脚。
尤其是六房中的户房,分管钱粮,是胥吏管理的重灾区。
小吏们有各种手段可以颠倒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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