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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学霸必须死徽州丝绢案始末(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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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了隆庆六年,朝廷设立了徽宁兵备道,把徽州防务从金衢道接回来。

按说这笔饷银该随之转过来,相应科目名称也要修改,可徽宁兵备道打起了小算盘,觉得可以从中渔利。

首先,徽宁兵备道先从徽州府征收一笔兵饷银,于情于理这都是应该的,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徽宁兵备道给金衢道移文,说徽州防务我们接手了,兵饷银以后归本道所用。

金衢道觉得这也合理,办了移交手续。

最关键的手法来了:徽宁兵备道并没告诉徽州府,兵饷发生了转移,反而要求徽州府在“协济金衢道兵饷银”

中间加上“解池州府”

四个字,意思是,以后你们交给金衢道的兵饷银,送到池州来就好啦。

徽州府非但没觉察这个小手段,还觉得挺高兴。

因为解送兵饷本身也是有成本的,送到池州比送到衢州可近多了,这么一改“解池州府”

,我们还省了一笔运输费呢。

阖府上下,都赞颂兵备老爷体恤民情。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徽州府每年要交两笔兵饷银,名义上一笔给金衢道,一笔给徽宁道。

其实金衢道早就收不到了,这两笔银子都要解去池州,落入徽宁道手里。

说白了,这算重复征税。

有人也许有疑问,交两次钱,徽州府难道傻吗?

奥妙就奥妙在这儿了。

从徽州府的财务角度来看,这是两笔不同的支出,一项是给外地驻军,一项是给本地驻军。

如果不知道“协济金衢道”

的前因后果,根本看不出两项其实是同一项。

要知道,在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里,政策的执行是有惯性的(比如说在大明)。

政策一旦形成惯例,即使周围情况发生变化,官员仍旧会机械地继续执行,不会主动求变,甚至畏惧变化。

所谓“祖宗成法”

,就是这么来的。

徽州府一直在交纳“协济金衢道兵饷银”

,这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

既然没人通知取消,那么就继续交下去好了,也没人追究它是怎么产生的。

那笔丝绢税也是同样的道理,歙县不也默默地交了两百年吗?

大明的正税不多,杂税和隐形税却无比繁重,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在体制内悄然形成的。

积弊一旦生垢,便难以清除,积少成多,演变出无数散碎、复杂的短途税链,赋税比账面上要沉重数倍。

看到这里,我们大概能明白,六县为什么纠结于这些税目数字了。

并非只是因为他们热爱兴讼,实在是负担太重,不堪承受。

从这次争议中能看到,除夏税秋粮的正税之外,徽州府还要征收南京承运库的人丁丝绢,给地方政府的六项均平银,给工部、户部的物料银,还有各种各样的地方协济……

若是再碰上徽宁兵备道这样有私心的,上下其手,又运作出一笔额外的税收,负担就更大了。

此前第一版太平府方案中,徽州官员甚至还想借机运作一下,增加一点官府办公费。

更可怕的是,这些数字,只是解到库的税额,还要加上途中的扛解、火耗、补平、内府铺垫等,这才是老百姓最终要承担的税负。

徽州府每年要向六七个部门分别解送税赋,每多一路,附加成本就会翻一倍。

就这样,地方杂税和临时税不断增加,附加成本随之提高,效率直线下降,整个体制逐渐变得臃肿无比,同时造就了大片舞弊空间。

大部分税额,就在这些烦琐、细碎的流转环节中,被各级操盘手们吸走。

老百姓交的钱越来越多,朝廷收入却不见增加,大部分都在中间环节里被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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