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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四十一章 疏不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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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哥,李总怎么说?”

坐在孙福宽对面的,正是西安园区的负责人,当然,现在已经是前负责人的马齐,五十来岁的人了,心宽体胖的,长了一张很有领导派头的国字脸,偏生了一双小眼睛。

孙福宽撂下手机,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这件事……先这样吧!”

“就这样了?”

马齐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之中带着怒色。

“我辛辛苦苦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最后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孙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不带这么整的吧?”

孙福宽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刚蒙蒙亮,李家台子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上就挂起了两盏红纸糊的灯笼,灯芯是新捻的棉线,浸过豆油,烧得稳当。

炊烟一缕缕从各家烟囱里钻出来,裹着蒸黏豆包的甜香、炸丸子的焦香、还有熬糖稀时那股子微酸带韧的暖意,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浮浮沉沉,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把整个村子轻轻裹住。

李天明蹲在自家院门口,正用铁锹铲着昨夜冻实的雪碴子。

他没戴手套,手背通红,指节却灵活,一下一下,节奏匀称。

宋晓雨端着个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盆里盛着刚和好的面,边走边往里撒干面粉防粘,看见他蹲那儿,把盆往他膝盖上一放:“别光顾着铲,面都凉了!”

“这就来。”

他直起腰,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伸手接过盆,顺势往旁边木墩上一搁,又抄起擀面杖。

面团在他手里很快摊开、延展、翻转,厚薄均匀,边缘齐整。

他擀面不靠蛮力,全凭手腕的巧劲儿和多年练出来的手感——这本事,是从七十年代初跟着石淑玲学包饺子时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那时候石淑玲总说:“面要活,人要稳,手抖,面就散;心慌,馅就漏。”

宋晓雨没说话,只站在旁边看着。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昨天圆坟回来,庄薇薇走后,他独自在老榆树下站了快半个钟头。

风吹得他棉袄领子直往脖子里钻,他也没动。

后来天生路过,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笑了笑,说:“刚才好像听见盖满村喊我‘小名儿’。”

“哪有?”

天生挠头,“婶子嗓子早哑了,前年连‘薇薇’都叫不利索。”

李天明没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可宋晓雨信。

她信那个总爱塞糖块给小孩、夏天摇着蒲扇讲鬼故事、冬天蹲在墙根儿晒太阳啃冻梨的老太太,真能隔着阴阳,再喊一声她记了一辈子的小名儿。

“天明。”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麻雀,“你昨儿夜里翻箱子,找啥呢?”

他擀面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找我妈留下的那个蓝布包袱。”

“找到了?”

“没。”

他把擀好的面皮卷起来,切段,再按扁,动作利落,“记得她说过,盖满村当年嫁进庄家时,陪嫁里有个铜镜匣子,底下垫着块绣着并蒂莲的蓝布,说是她娘亲手绣的。

后来庄老杆儿走的时候,她偷偷拆了半幅下来,缝了个小荷包,装过一撮儿苇海里的盐土……说那是她娘家最后一点念想。”

宋晓雨怔住:“你还记得这么细?”

“记得。”

他把第一个剂子按扁,指尖在面皮中心轻轻一压,“那时候她病得糊涂了,常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说一句话:‘小名儿啊,替我把蓝布还回去……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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