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老槐树的枝头,压弯了那些早已干枯的细杈。
李天明站在碑前,手里捏着一支烟,火苗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极了那年卢源点烟时的手势。
他没戴手套,指尖冻得发红,却固执地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卷,轻轻放在石碑前的香炉里。
“今年冬天来得早。”
他低声说,“比去年多下了三场大雪。
村里的锅炉房提前十天烧了暖气,卫生所新来的医生说,老年人最怕冷,得防心梗。”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回应。
“五百亩新大棚已经打完地基,等开春就能种第三茬蔬菜。
晓雨说,这次要试种彩色甜椒,日本那边反馈好,商超愿意加价收。
中野先生回信了,说咱们的品牌进了东京都农协的推荐名录,还上了他们内部刊物的封面。”
风吹过林梢,卷起一缕轻烟,袅袅升腾,仿佛有人接过那支烟,深吸了一口。
李天明笑了笑:“您要是看见,肯定又要说??‘小李子,你这是要把一个小村子,搞成一个省的样板啊?’”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低头拍了拍石碑上的积雪,动作轻柔,像是拂去一位老友肩头的尘土。
“不是我要搞,是形势推着走。
上个月省委组织部来了人,说是准备调我参加全省乡村振兴培训班,三个月封闭学习,结业后可能要安排到市里挂职。
刘书记也打了电话,语气挺温和,但意思很清楚:希望我能‘跳出苇海看黑省’。”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太多波澜,反倒像在汇报工作一般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决定有多难下。
他是农民出身,根扎在这片土地上。
父亲一辈子没出过镇子,母亲临终前念叨的还是哪块地该翻土、哪头牛该配种。
而如今,他却要离开这个生他养他、也成就他的地方,去面对更大的舞台、更复杂的棋局。
可他也清楚,卢源若在,一定不会拦他。
“您说过,一个人走得再远,也不能忘了为什么出发。
可有时候,走得近了,反而看不清全局。
就像种地,蹲在垄沟里,只能看见一棵苗;站到坡顶上,才能看清整片田。”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小册子,封皮上印着“中共黑省委党校乡村振兴研修班学员手册”
,翻开第一页,写着他的名字和职务:李天明,苇海村党支部书记、苇海农业合作社理事长。
“我已经报名了。”
他把册子轻轻贴在石碑上,“三个月,我不保证能学会所有东西,但我保证,学回来的每一条政策、每一个思路,都会用在咱村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宋晓雨披着厚棉袄,手里提着保温桶走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放在石碑旁,打开盖子,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
“小米粥,加了红枣和山药。”
她说,“你说要在外面待一会儿,我就猜你会来这儿。”
李天明点点头,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到了心窝。
“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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