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画壁追凶
天牢的潮气在黎明前最是刺骨,沈予乔的棉靴踩过青砖上的水洼,铁镣碰撞声在寂静甬道里格外刺耳。
她攥着陈三的血字小册,指尖划过“丙字监区”
的朱砂标记,昨夜在教坊司凝香阁看见的蝴蝶胎记,此刻仿佛正沿着脊梁骨往上爬——那些被吴明轩屠戮的矿工家属,终于在天牢的阴影里露出了复仇的纹路。
“沈大人,烛火暗了。”
李偃飞的手覆在她握着火折子的手背上,獬豸纹袖扣硌着她的指节,“丙字17号牢房的石壁,第三块青砖比别处松。”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触及她掌心薄茧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昨夜在教坊司,他第一次看见她卸去男装后垂落的青丝,像墨色瀑布般漫过素白中衣,此刻想起,耳尖仍在发烫。
沈予乔恍若未觉,火折子凑近石壁,果然看见砖缝间渗着极浅的靛青。
她抽出验尸刀,刀柄敲击青砖,闷响过后,石缝里掉出半片邛窑青瓷碎片——与破庙井底、陈三住所搜到的残片同色。
“暗格在这里。”
她将刀插入砖缝,用力撬动,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腐木气息扑面而来,露出三尺见方的暗格。
十二幅绢画整齐码在暗格里,每幅画轴都用靛青绳捆着,画中人物或握笏板或持书卷,眉间皆有股郁结之气。
沈予乔展开第一幅,落款“垂拱四年,御史中丞李昭德”
,正是因直言进谏被诬陷谋反的名臣。
第二幅画着开元初年的谏议大夫,袖口破损处用朱砂描着矿车图案——与血字小册里的剑南铜矿地形图一模一样。
“最后一幅。”
李偃飞的指尖停在未完成的画轴上,素绢上只画了半张脸,剑眉星目,右耳后有颗朱砂痣——与现任刑部侍郎吴明轩年轻时的画像别无二致。
画轴角落用炭笔写着“开元九年冬,剑南道刺史吴明轩”
,字迹被水洇开,隐约可见下面叠着行小字:“矿坑三百魂,皆锁此中”
。
暗格角落散落着七片碎瓷,沈予乔蹲下身拼接,青釉上的冰裂纹渐渐完整——正是剑南道邛窑的“雪顶冰裂纹”
瓷,民间传说这种瓷只供贵人,当年吴明轩却用它装毒药,送给天牢里的知情人。
“沈大人!”
远处传来狱卒的惊叫,戊字监方向腾起淡青色烟雾。
沈予乔心头一紧,验尸刀还插在暗格石壁上,便提着画轴往外冲,李偃飞的手掌及时覆在她后背,护着她避开垂落的铁链。
第三名死者蜷缩在戊字12号牢房,左手紧攥半块双鱼玉佩,翠色沁着血丝。
沈予乔掰开僵硬的手指,玉佩背面刻着“剑南”
二字,纹路与牡丹胸前的玉佩严丝合缝——那是铜矿主族徽的半幅,当年每户矿工都有这样的玉佩,合起来便是完整的矿脉图。
“瞳孔扩散,指甲青黑,”
她翻开死者眼皮,嗅了嗅唇角,“没有苦杏仁味,是曼陀罗过量导致的呼吸衰竭。”
当指尖划过死者手腕,她忽然顿住:脉搏处有个极浅的针孔,周围皮肤呈青紫色,正是合谷穴的位置——与周德贵的死状相同,却比首位死者多了道针灸痕迹。
“牢饭碗。”
李偃飞从草席下抽出粗陶碗,碗沿内侧有圈极浅的蜡痕,“陈三每次送饭,都会用袖子擦碗沿——不是洁癖,是在涂抹毒蜡。”
他指着蜡痕,忽然想起沈予乔在验尸房做的实验:“体温或热食融化蜡层,乌头碱混着曼陀罗汁就会渗入食物,这就是你说的‘缓释毒剂’?”
沈予乔点头,指尖刮下蜡痕放入瓷瓶:“蜡里掺了蜂蜡和朱砂,能延缓融化速度,让人在进食后一到两个时辰才发作。
这样凶手就能利用当值时间差,制造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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